不再往正中去,轉而折向西面第二座譙樓,走得不快也不慢,身後近百親兵則緊緊跟上。
伍渠望著那串火把漸行漸遠,頓時環顧左右,沉默片刻,道:“杜襲應是看出來了。”
鄭正臉色一變:
“將軍?未必吧?”
伍渠不語,目光先是在城樓上下看了又看,又看向關城北部內圍,只見火光下隱約有憧憧人影朝著自己所在方向聚攏,雖未成合圍之勢,卻隱隱有了幾分形態。
“稍後要是杜襲遣人來召我,就說明他已經察覺到了異常,我等便開城而走。”他謹慎道。
不曾想他話音剛落,西面譙樓突然就響起了隆隆戰鼓之聲,短短三鼓敲下,所有人就都已辨明,乃是聚將之鼓。
伍渠與鄭正對視一眼。
“會不會…只是單純聚將?”
鄭正忐忑問道。
生擒杜襲的機會他不想放過。
要是單純聚將的話,稍後必然還有機會。
“走!”伍渠當機立斷,面上猶豫之色全消。
那鄭正見此情狀,也不再多說。
未幾,南門再次洞開。
伍渠當先衝出,身後呼啦啦跟上六十餘條人影。
便在此時,杜襲所在譙樓方向陡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鼓點,關外城牆根下不知何時已吊下來幾十名魏軍,舉著刀槍便朝南門撲來。
伍渠即便已有了心理準備,還是被杜襲這一齣打了個猝不及防,他也不多言語,只拔刀在手悶頭便往漢軍陣地方向疾奔,身後鄭正與數十心腹緊隨其後。
那吊下城來的魏軍約三十餘人,乃是杜襲親軍精銳,為首者見伍渠已出得城來,也不喝罵,只揮刀一指便率眾湧上前去。
兩撥人在關城與漢軍陣地之間的空地上撞在一處。
杜襲、溫恭等一眾將校文武站在譙樓上,目光追著伍渠那撥人的身影緩緩挪移,看著他們一步步殺出重圍向漢軍陣地靠攏。
溫恭立在杜襲身側,後背已是出了一層冷汗,終於啞著聲道:“方才若是去了南門…”
話說到一半便說不下去了。
杜襲卻是沒有應聲,只望著城下那漸漸遠去的一簇人影,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事實上,剛才他也不能篤定伍渠會叛,只是直覺告訴他似有異常,萬沒想到伍渠竟當真反叛。
他欲環顧左右,卻又止住未動。
這關城之中到底還有誰人可信?他心說。
吳懿在陣前望見城門再次洞開,又見兩撥魏軍在城外廝殺,當即點起五百精銳,命麾下心腹司馬率眾前出接應。
那司馬領命而去,率眾前趨。
但漢軍剛剛衝到半途,麟趾關南門便已重新合攏。
吳懿望見這一幕,心知依舊無機可乘,便下令收兵。那部司馬接回伍渠,引軍徐徐退回本陣。
伍渠與鄭正被接至吳懿纛下時,身後只餘四十餘人,包括伍渠在內幾乎個個負傷。
見得吳懿一身貴氣雄氣混雜,又抬頭看了眼將纛旗號,明白這就是大漢的左將軍了,當即行禮:“罪將伍渠率部來歸,見過左將軍。”
“你是伍渠?”吳懿顯然聽說過此人名號,點來一名親兵,“你且隨他同去。”
中軍。
將纛下。
丞相正與楊儀、胡濟等人對著輿圖商議,忽然聽見帳外起了動靜,帳簾從外頭掀開。宗預大步進來,面上帶著幾分喜意。
“丞相。”
“魏軍又有人出降了。”
“誰?”楊儀先出了聲。
“是偽魏厲鋒校尉伍渠。”宗預往旁邊讓了一步,“帶了幾十號人殺出來的。”
“人呢?”丞相問。
“已帶到帳外。”
“請進來。”
帳簾再次掀開。
身上負了幾創的伍渠走了進來,身後則跟著同樣狼狽負創的心腹司馬鄭正。
“罪將伍渠,叩見丞相。”
丞相沒有立即說話,打量著這個厲鋒校尉:“伍渠?”
丞相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忽然微微眯起眼睛:“伍孚伍德瑜,是將軍什麼人?”
伍渠抬起頭來,愣了一瞬,這個名字,已經許多年沒有人提起過了。
“正是……正是罪將族父。”
丞相輕輕“哦”了一聲,面上露出一抹恍然之色,帳中其餘人則是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