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陳式率部據守五莊關,收降納俘。
“命吳懿、爨習、梁虔諸將校司馬分兵追擊,但勿要過深過遠,以免中伏。”
親兵往來奔命。
文武將士皆喜。
不多時,丞相登上城頭。
往北望去,正思索間,胡濟登上了城樓,滿臉震駭之色:“丞相…丞相……”
他氣喘吁吁,不能成句。
“怎麼了?”丞相疑惑起來。
“瀵井關…瀵井關……已經被伯約奪下了!”
“什麼?”丞相聞言竟是一驚,陡然扭頭向北,而四下文武將吏無不震駭,不能置信。
…
亂軍當中。
“父親,往哪邊走?”郝凱問。
郝昭抬頭望了望天色,只見東方已經泛起魚白,估摸著再過半個時辰天就要亮了。
沉吟片刻,他徐徐言道:
“往東。
“自遠望溝、牛頭塬繞回麟趾。
“西溝巡底關、禁峪關附近必有蜀寇伏兵,走不得。”
經此一役,郝昭對丞相用兵如何縝密又有了新的認知,既奪瀵井,豈會不留後手以待潰卒?巡底關與禁溝方向必有漢軍重兵阻截。
五莊塬東側斷崖雖險,然此時已顧不得許多。
行至崖邊。
但見絕壁十有餘丈,坡面盡是碎石與灌木荊棘的殘根,坡度陡峭,稍不留神便是粉身碎骨。
郝昭命士卒卸去重甲,以身上布帛裹住刀槍,又將鎧甲捆縛於背,以護後背。
旋即親自探路,以槍為杖,良久終於試得一處草皮稍厚之地:
“由此下!坐地滑行!”
言罷,他當先坐下,雙手握槍,槍尾抵地,順著陡坡滑下。
一時間,三百餘人如泥丸般順著陡坡滾落。
郝昭掌心被麻繩勒得血肉模糊,耳邊風聲呼嘯,終是重重摔在谷底草叢中,咳出一口血來,卻不知是摔傷還是胸中鬱結所致。
身後士卒或有摔得骨肉傷殘者。
郝昭強忍疼痛爬起,清點人數,尚存二百餘人。
谷地南口有火光晃動,顯然是前來圍剿阻擊的漢軍,看著約摸有五十餘人,郝昭伏低身形觀察片刻,低聲喝令:“示弱誘敵!”
魏軍當即領會,散亂隊形,或坐或臥,故作傷重哀嚎之狀,僅以十餘名尚能戰者持械戒備,一副困獸猶鬥之態。
那小顧漢軍追兵遠遠望見此處動靜,又察覺魏軍狼狽,自然以為唾手可得,遂挺槍拔眾而來。
“降者免死!”為首的隊率高聲呼喝。
待其近前,郝昭卻是猛然自屍堆中暴起,手中長槍刺出,霎時間,伏地的魏軍也是齊齊暴起,殺將過來。
漢軍猝不及防,前排紛紛栽倒,餘者也是大亂奔走,吹號擂鼓求援。不過片刻,這小股漢軍便被逐殺殆盡。
“走!”郝昭不敢耽擱,率殘部向東疾奔。
血戰一夜,此刻東方已泛起魚白,晨霧瀰漫于山谷之間,露水又將魏軍衣甲打溼,寒氣透骨,又有數十魏軍寒傷交迫,倒在了半路上,而身後漢軍追兵漸至。
逃不出數里,忽見前方岔道口旌旗招展,一支人馬約莫四五百眾,看衣甲形制自是魏軍無疑,旗面也是魏軍旗面,似是主關守軍前來等候接應。
郝凱頓時一喜,對著郝昭振聲疾呼:
“父親!定是杜軍師遣來接應的援軍!”
郝昭怔怔地朝前望去,心中卻是沒來由咯噔一下。
只是身後追兵已經趕來,殺聲漸近,他已退無可退,只得硬著頭皮迎上前去。
待至三四十步,郝昭才終於一驚。
“不好!速走!”
“此乃蜀寇偽扮之眾!”
另一頭,漢軍陣中,姜維已摘下兜鍪,朝這支潰軍高聲大喝:
“可是郝伯道郝將軍?!
“姜某在此恭候多時了!”
他確實等候多時了,之所以不追杜襲,就是為了到塬下堵死魏軍退路,認為郝昭極有可能從東坡奔命,而如今果不其然。他振奮之中將手中魏軍旗幟一丟,身後四百餘虎步精銳齊聲吶喊,向前殺將過去。
郝昭殘部本就疲憊難堪,更兼心神大亂,一觸即潰。
郝昭且戰且逃,挺槍回刺,連傷數名漢軍,然而麾下將卒已是四散奔逃,又或跪地請降,竄入山林。
那郝凱護在父親身側,身中數箭,仍死戰不退,乃至以身為盾,替郝昭擋下一槍。
逃不多時,郝昭身邊僅餘十數親兵,被虎步軍半包圍著步步緊逼,片刻後退至一處土坡之下,幾人終於是窮途末路。
姜維再次挺身上前,遙相呼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