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节
  滿寵之軍擔憂漢軍發難,也從洛水左近離開,最後萬餘淮南軍駐紮在了伊闕關下,伊水以東,又分兵進駐了幾座本地土人的塢堡,以此防止魏延率軍偷襲。

    此地距河南、洛陽、大谷關的距離大抵相近,不論哪邊出了問題,滿寵都可以充當救火隊長。總之,洛陽今日是保住了。

    滿寵夤夜離開伊闕,進入京城。

    城內城外人影憧憧,板車往來穿梭,車上或是甲仗或是傷兵,呻吟痛呼此起彼伏,遍地都是未及收拾的屍首橫陳道旁。

    城牆上,篝火旁,數以百計的宮裝女子往復行走,分發乾糧水囊,想來應是卞太后、毛皇后遣到南城撫慰士卒的女官。

    一路上,行人士眾議論紛紛。

    有人說,今日洛陽得保,乃是後將軍曹洪以死間施假降之策,誘漢軍入城來攻,這才破走漢軍。

    有人說,那假降之策早被魏延看破,魏延將計就計,處處設伏,鍾繇不許追擊,曹洪偏要追擊,追至半道被伏兵殺出,差點又讓漢軍循著潰兵殺進洛陽來。

    有人說,聽聞曹洪以自己為餌施死間之策,結果那些或真心或假意造反作亂的人殺入曹洪軍寨中,其幼子曹馥為救曹洪死於亂軍當中,曹洪賠了兒子又折兵。

    滿寵眉頭緊皺,一路行來,類似的議論已聽了不下七八回,他大概拼湊出了事情的全貌。

    不論如何,洛陽終究是保住了。

    可儘管洛陽已經保住,洛陽人心依舊惶惶難安。

    幾乎無人因為擊敗漢軍而喜悅。

    反而生出另外一種忐忑。

    經此一役,幾乎所有人都明白,洛陽恐怕已不適合作為京都了。

    漢軍輕易便能打到洛陽腳下耀武揚威,更在邙山腳下大破鎮北,敢問將來哪個還敢繼續在洛陽置業?

    可是……大魏自鄴城遷都洛陽已有十年,多少達官貴人的家業置在洛陽內外。

    良田產業怎麼辦?豪宅別業怎麼算?都不要了?

    遷去河北鄴城?

    一旦如此,中原人心又將如何?

    魏延雖未攻破洛陽,但造成的政治影響是巨大的,天下人心向背比從前更加難以預料。

    滿寵策馬一路向北,來到洛陽城西北角,出了城門,登上金墉城,城上篝火熊熊,遠遠便看見幾個人影立在城樓前。

    行至近前,只見旗下與軍官說話之人正是曹洪。

    其人身周又分散站著陳群、楊暨、崔林、司馬芝幾人,個個神情慘淡形容憔悴,商議些什麼,卻唯獨不見鍾繇。

    滿寵開門見山:“鍾公呢?”

    幾人見著滿寵上城,面面相覷,一時也無人答他,陳群神色愈發黯淡起來,最後長嘆一氣:

    “鍾公幾晝夜不眠不休,蜀寇退走後…突然昏厥,已帶下去由太醫看顧歇息了。”

    滿寵聞此也是無言。

    沉默片刻,才看向曹洪。

    卻見曹洪正吩咐身旁幾個剛剛登城的軍官什麼金墉、北宮、糧草、換防之類的事情。

    滿寵看了他片刻,曹洪卻始終沒有轉頭與他打招呼的意思,甚至沒有往這邊瞥一眼。

    滿寵也不作聲,更無所謂。

    他與曹洪的舊怨,要從二十年前算起了,彼時他初任許昌令,曹洪門下後幾名賓客在縣中屢屢犯法,他依法收押。

    曹洪寫信求情,他不為所動。

    之後曹洪又告到太祖跟前,太祖召見許昌主簿,想要從輕發落。

    他搶在太祖下令前,將那幾名賓客處決。

    自此曹洪便恨上了他。

    二十年來,兩人同在魏廷為官,見面連點頭都欠奉,更不要說有什麼對話。

    此刻相見,更無話可說。

    只是到底有些軍務要處置,有些軍略要相商。

    國家處多事之秋,所有個人恩怨都要往後捎一捎。平心而論,他與曹洪也無私怨,不過公事公辦而已,他自己問心無愧。

    曹洪交代完事務,又轉身去接另一名校尉遞來的軍報,雖疲憊慘悴卻也一刻不停。

    幼子曹馥死在這場死間假降之种校矝]能一舉大破魏延,按理說此刻應是心神俱毀,可洛陽多務,他連傷心都來不及。

    滿寵正欲往城樓裡去看望鍾繇,身後卻傳來一陣腳步聲,往下一看,卻見幾名身著華夏衣冠的匈奴男子被幾個軍卒引著上了城樓。

    為首一人正是南單于呼廚泉,其人身後還跟著一人,正是左谷蠡王潘六奚。滿寵曾在曹丕身邊聽命,這些洛中賓客他都見過幾面。

    就在滿寵欲拔步離開時,曹洪卻是幾步踏上前來,勃然大怒:

    “呼廚泉!

    “為何你南匈奴騎兵沒有按原定計劃繞到蜀寇後方襲擊蜀寇?!

    “你南匈奴入洛以來寸功未立,莫非已與蜀寇勾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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