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意陛下如此看重犬子,老臣謝陛下隆恩,望犬子不負所托。”陳矯俯首作揖。
…
河南。
陳本扶著夯土牆垛,目光越過城外疏疏落落的枯樹,落在西北七八里外的那片平野上。
黑壓壓的人馬正從西邊漫過來。
“魏延來了。”陳本似乎在自言自語。
站在他身側的樂綝也不接話,只是盯著那片人潮看。
三日前,函谷關失守的訊息由那群穀城逃來的潰卒帶到了河南,城裡的將士還不大相信。
穀城都還在,穀城背後的函谷關如何就能率先丟了?
結果第二日,穀城失守的訊息也隨之傳來。
這下城里沒人再懷疑了。
也沒人再有懷疑的底氣。
昨夜一夜,城裡城外逃了估計六七百人。
陳本跟樂綝都沒有派人去追,也追不回來。
只是下令把四門都看緊些,又親自到各營走了一圈,跟那些司馬、軍侯、都伯都說了幾句話,無非是『援軍將至』、『洛陽大軍不日即來』之類的話。
那些將士聽是聽了,可陳本、樂綝二將如何看不出來,這些人根本就不信?
畢竟,函谷關、穀城丟的時候,洛陽也沒有出援,伊闕、大谷、轘轅諸關也沒有出援,甚至他們河南距穀城不過二十餘里,同樣沒有出一兵之援。
誰敢出援?
如此一來,教他們如何還信,會有人來支援自己呢?就算支援,又如何是魏延的對手?
現在,魏延平了函谷關,從穀城方向來了。
加上流民,總共大幾萬人馬,浩浩蕩蕩,鋪天蓋地的一片,端是嚇人無比。
城外營壘,又有人青天白日逃走了,樂綝下了城,出了門,殺了十幾個人,全都斬首示眾,可還是有人尋著各種機會往外逃。
樂綝回到城頭,嘆恨一氣:“如此軍心士氣,倘魏延蟻附強攻,不知能守幾日。”
陳本沉默片刻,先是點頭,復又搖了搖頭,道:
“伯通所言是也,然我所憂者,倒不是魏延攻取河南,而是直逼洛陽耀武揚威,威懾天下。
“到時,我等是出城挑戰,截其後路,還是聽之任之?”
樂綝如何不曉得這個道理?
河南取與不取,於天下大勢而言可謂無足輕重。可一旦放任蜀寇兵臨洛陽,導致的人心大亂,就是大魏難以承受之重,不可挽回之失。
除非能大敗魏延,乃至擊殺之。
可如今之勢,呂昭、滿寵還不知道在哪裡,魏延鐵了心殺向洛陽,他們又將如何?
率河南之眾出城?擊殺之?
做個徐蓋第二?讓魏延再來個一日破河南?
他只能無奈道:
“洛陽鍾、陳二公已經傳了令,呂鎮北、滿鎮東不至,河南及諸關絕不可出城浪戰。”
陳本點了點頭,與樂綝一齊往東邊望去。
四十餘里外就是洛陽了。
只是平野茫茫,看不見洛陽。
“那就等吧。
“呂鎮北、滿鎮東應該快了。
“你我且好好守住河南,能守幾日是幾日,盡力而為。”
“嗯。”樂綝頷首。
陳本忽然想起一件事,問道:
“鍾、陳二公不是說,去卑派了兩千匈奴騎兵來,為何還不來?
“倘若有兩千輕騎在,魏延本部蜀虜或許不懼,但是叛亂的流民軍恐怕會直接大亂而逃。
“此處土地平曠,也正是騎軍作戰的好地方。”
樂綝不由嗤笑了一聲:
“休元竟指望匈奴?”
陳本皺了皺眉:“伯通何意?”
聞得此問,樂綝一時間笑得更大聲了些,笑著笑著,那笑就又變回了輕蔑的恥笑:
“休元,你或許懂些戰陣之事,可你卻不懂匈奴。”
陳本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樂綝這才收了笑,慢慢說道:
“所謂匈奴。
“利則進,不利則退。
“不羞遁走,反以為豪。
“彼輩已在許昌城外打了一仗,殺了不少亂民,奪了不少財物,恐怕還抓了不少奴隸,只盼著早些將奴隸財物帶回幷州。
“如今,讓他們來洛陽,來跟魏延打?
“打贏了,戰獲也未必能帶走。
“打輸了,命或許都沒了。
“如此這般,彼輩如何願意孤軍前來?
“非得呂鎮北、滿鎮東大軍全部到了,他們方才願意在側翼做出一番襲擾之勢,趁亂打打草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