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本沉默了一會兒,道:“據聞領兵之人乃是南匈奴右賢王去卑的弟弟潘六奚,其人久在洛陽…很聽朝廷的話。”
“聽朝廷的話?”樂綝正色搖頭,道:
“他聽朝廷的話,與匈奴何干?
“南匈奴,異族也,冥頑不靈!除少數在洛中受過教化的豪酋外,多數看這等披了華夏衣冠之人不起,如何願意聽他之言?
“如何肯為朝廷送死?
“所以就別指望他們了。”
他收回手,嘆了口氣:
“休元。”
陳本轉頭看他。
樂綝指著城外那片營地,聲音壓得有些低:
“前日那些逃回來的潰卒,你可曾跟他們聊過?”
陳本點了點頭:“聊過一些。”
樂綝道:“我倒有個不得已的辦法,或許可以制止魏延。”
陳本皺起眉頭:“什麼辦法?”
樂綝抬手指向城外:
“你大概也曉得了,魏延那裡守備不足,本部兵力左支右絀,能戰者不過數千之眾。
“剩下的那些流民,雖數萬之眾,也不堪一擊。
“至於那些被迫投降的大魏之卒,皆是人心思歸。”
他轉過頭,看著陳本,目光灼灼而言:
“今夜,我便帶兵出城,去劫他的營!”
陳本臉色一變:“伯通不可!鍾陳二公不是已經有明令,呂鎮北、滿鎮東不至,絕不可出城浪戰!”
樂綝當即搖了搖頭:
“休元,鍾、陳二公在洛陽,離河南四五十里,他如何曉得此間情形如何?
“他又如何曉得魏延那裡情形是何種樣子?”
言及此處,他毅然振聲道: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我樂綝關中逃了,蒯鄉逃了,如今魏延迫近洛陽,我不能再逃了!
“倘若有用於國,便是死了也無妨!”
陳本看著他毅然之色,聽著這番澎湃之言,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樂綝又道:
“你且聽我一言。
“流民這種東西,最怕的是什麼?是營嘯!
“夜裡突然殺進去,到處是火,到處是喊殺聲,彼輩自己就能把自己踩死!
“那些被迫投降的魏卒,見營寨被劫,豈能不動?
“只要他們一亂起來,魏延就徹底顧頭不顧尾了!
“我就帶幾十百來人去。
“成了,便能教魏延投鼠忌器!
“敗了,也不過損失我一人,跟幾十百來將士而已!”
他看著陳本,目光認真起來:
“休元,你是個能持重的人。
“將士們也都信服你。
“倘若我回不來,有你守著這座城,一定也能守住!”
陳本沉默了很久,愣愣地望著北方數里外那片營地,望著那些已經紮起來的帳篷,升起來的炊煙,心裡翻來覆去。
道理是這個道理。
可是……
“不能派其他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