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速調滿伯寧北入洛陽,急趨魏延,則王彥雲有危。
“一旦武關之軍再喪,則國家根基動搖矣!”
曹洪先看向崔林,緊接著又看向鍾繇,道:
“那些流民就先不要理會了。
“暫且讓他們在關南作亂罷。”
就在其他人都沉默以對時,一直沒有開口的陳群忽然開了口,聲色裡透著幾分忐忑:
“那東方怎麼辦?”
曹洪若有所思地看向這位元老。
說實話,放在過去,鍾繇、陳群這些潁川元老的地位,是遠在曹洪之上的。
曹洪作為邊緣的宗室,根本對這些人避之不及,哪裡會有現在這般壓他們一頭說話的時候?
陳群繼續道: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將這夥流民亂匪逼入梁郟之間,滿伯寧一旦停止西進,北入洛陽,這夥流寇怕是又要向東肆虐……”
曹洪盯著他看了半晌,道:“司空是怕流民亂匪打到潁川去罷?”
陳群臉色微微一變,沒有接話。
曹洪道:
“陳司空,潁川確實不可有失。
“然而王凌那裡,不止是兩萬武關將士!
“若滿伯寧率淮南之師速速入關西逼蜀寇,魏延必不敢託大,唯徐退而已。
“到時,說不得還有南北夾擊,挫敗魏延之可能!”
陳群沉默了一會兒,道:
“我所憂者非是潁川…而是陛下,假使滿伯寧提兵北上,而關南群寇趁勢東進,到時候…不向潁川,而向南陽,又將如何?”
曹洪聞之一愣,閉口不言了。
陳群繼續道:
“王彥雲非是不知兵之人,他一定會遠斥候,察形勢,留有後路,不會輕易為魏延所趁。”
曹洪轉過頭,看向鍾繇:
“鍾公,你說呢?”
鍾繇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為他會繼續保持緘默時,他才慢慢說道:
“王彥雲……確實非是不知兵之人。他入伏牛山之前,定然已經留了後手。就算魏延想伏擊他,也沒那麼容易。”
曹洪盯著他:“所以說……我們就又什麼都不做?任魏延接下來自行其是?”
鍾繇抬起頭,看著他,渾濁的老眼裡透著說不出的疲憊:“後將軍以為呢?”
曹洪一愣。
我以為呢?
我以為的不是已經說了嗎?
這是非要把縱流寇往南陽去的鍋甩我身上,你鍾繇才願意開口把滿寵北調是吧?
曹洪這次也沉默了許久,思前想後,瞻前顧後,最後終於下定決心開了口:
“我以為當速調滿伯寧北上!
“陛下那邊尚有數千虎賁宿衛,許昌、南陽、襄樊之軍亦可調動,到時流寇南侵,國家問罪,責任由我一人擔之!”
曹洪如此大言不慚,卻也沒人再問他這責任你擔得起嗎,崔林、司馬芝這些人非是沒有擔當,只是他們確實不懂軍事。
而鍾繇此時才慢慢說道:
“後將軍何出此言?
“陛下將洛陽軍事託付於我。
“今日之事,無論用與不用,調與不調,流寇是否轉向南陽,責任都在我鍾繇肩上,沒有讓後將軍擔責的道理。”
他說著,抬起頭來,渾濁的老眼望向西邊漸沉的落日。
“速擬教令,調滿伯寧入洛。”
崔林、陳群、司馬芝、司馬孚等人俱是一怔。
“傳令滿伯寧,暫且不必理會梁郟之間的流民亂匪了,讓他盡起淮南精銳,速速自轘轅關入洛。”
鍾繇頓了頓,又道:
“另傳令河南陳本、樂綝,讓他們死守河南,無論如何,絕不可棄城而走。
“告訴他們…援軍不日便至,洛陽城中南北二軍,及伊闕、大谷諸關也會隨時策應。”
他說到這裡,召來司蕃:
“你即刻遣人去一趟太僕寺,把洛陽城中還能動的駑馬、挽馬,全都徵調起來。”
那司蕃神色一凜,拱手應諾,轉身便下城去了。
鍾繇又看向陳群:“長文,你來給陛下寫封信,向陛下具明函谷、穀城戰事,及調滿伯寧入洛之議。”
陳群點點頭,沒說什麼。
鍾繇最後望向曹洪:
“後將軍。”
曹洪挺著肚子,沒有吭聲。
“洛陽之軍人心惶惶,須得有人去安撫。
“你乃是我大魏開國元勳,太祖從弟,征戰二十餘載,你說的話比我等管用。”
曹洪聽到這,也深以為然,最後鼓著氣點頭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