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他迫近洛陽,使得很多豪強揭竿而起,自然也使得很多黔首黎庶被迫捲入戰端之中。
就跟黃巾之亂時候一樣,義民一旦席捲起來,除了打土豪、開倉放糧之外,普通百姓也會被洗劫。
而被洗劫後的百姓,因為沒了糧食,就將被迫加入到義軍隊伍中去,被迫成為所謂的亂民叛匪。
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已不是魏延所能控制的了。
尤其是奴隸、佃戶、破產小農,他們不像韓昂這樣的豪強,有自己的政治訴求,想成就一番偉業,所以自願歸附在魏延麾下。
他們有自己的訴求,他們雖反魏卻不附漢。
他們喊出的口號,是『我輩何必長為奴乎?!』。
是『奈何以奴呼我?!』
是『均田地,免賦稅!』
是『鏟主僕,絕貴賤,貧富而平之!』
這些,就連魏延也沒法承諾。
而洛陽左近,官營作坊、皇家苑囿、屯田密佈,官奴、官婢本就數以萬計。
豪強大族的私奴、徒附、佃客又是以數萬計。
所謂佃客近乎半奴,重租、重役,終年勞作存不下一口口糧,勉強維持生命體徵而已。
至於官私奴婢,皆可買賣,任意殺戮,嫁娶盡不能自主,子子孫孫世代為奴。
破產小農則負債累累,被豪強兼併土地,乃至不得不賣妻鬻女,無尺寸立錐之地。
士家則是世代當兵,父母妻女俱被官府控制。
這些人離暴動只差一個導火索。
魏延大軍壓境,天下震動,就是最直接的訊號。
——曹家天下要塌了。
現在不反,永世為奴!
這群人,如今已經成了反抗暴魏最兇的群體。
他們集體焚燬賣身契、屯籍、租券。
他們殺豪強,殺屯官,佔莊園,開糧倉。
他們聯合更遠處的奴隸、佃客、流民,攻破塢堡,將雪球越滾越大,直到鎮北呂昭、鎮東滿寵、潁川諸族部曲聯手控扼了諸重鎮要道,暫時制止了他們的擴張。
起初確實是魏延派遣武裝掀起的亂子,因為確實有相當一部分士族豪強助魏為虐,負隅頑抗。
甚至一開始的口號,都是韓昂、陳霸麾下義民想出來的,全都是最接地氣的口號。
但現在,他們已經有了自己的政治綱領,他們不投漢、不投曹,自成武裝,求自保、求地盤、求糧草,反豪強,反官府。
如果不是因為魏延替他們牽制住了魏軍部分兵力與注意力,恐怕還有些極端的敢來跟魏延碰一碰的。
他們打起仗來雖可謂毫無章法,卻仍有著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死不怕的狠勁。
如今魏延與其中幾部有些簡單的聯絡,與他們乃是互相利用、互相支撐的關係。
魏延需要他們頂住東面的魏軍。
他們需要魏延頂住洛陽的壓力。
“今曹魏失德,官吏暴虐,與豪強並作侵凌,我輩生而為人,奈何長為牛馬……”
廣成關關樓,魏延手裡拿著奮義校尉韓昂遞來的情報,面色從起初的稍有不屑漸漸化為凝重。
『…合為平難軍,廢曹魏苛法,立軍法,公議,渠帥與士卒同衣食,有疾共醫,有難共扶。』
『不殺降卒,不掠貧戶,專誅狗官酷吏,塢堡惡主……』
『各縣各軍互通聲氣,互為援應,勿中官軍分化離間之計……』
“這群奴婢竟當真成了氣候?”魏延皺著眉頭,像是在問韓昂,又像是在問自己。
他出身義陽豪族,雖不是什麼世族門閥,卻也是邑有莊園、戶有僮僕的大豪強,骨子裡依舊有著屬於統治階層的警覺與牴觸。
他能接受韓昂,因為韓昂本質上與他是一類人。他也能接受陳霸、吳猛,因為這些人在韓昂帶領下,成為了反魏歸漢的義軍。
但如今這些由奴婢做主的『平難軍』,他們均分田宅、廢除奴籍、共議公決等訴求,每一條都尖銳地指向現有秩序的根基,每一條都顯示出他們建立新秩序的意圖。
這已不是亂民哄起時『吃他娘,穿他娘』那種粗野的口號了,更沒有附會大漢興復漢室的意思,凝聚力雖比不上『黃天當立』,卻也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那平難軍渠帥武二,當真是奴婢出身?”魏延問。
韓昂點了點頭:
“其人乃是陳霸一般的伏牛山獵戶,因抗租殺了惡吏,逃亡途中被魯陽郭氏捕為私奴。
“因其頗有勇力,又悍不畏死,此番一呼千應,統領數千之眾,郭氏一族死盡,其後席捲各地。
“不論鄉里塢堡抑或縣中城池,只要是士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