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有避而不還契者,數千人圍擁,燒殺立盡。
“其麾下所謂『平難中郎將』高慎之,平難軍中稱為高夫子,據說曾是潁**曹佐吏。
“後因軍屯典農淫其妻女,告至郡府,卻反被構陷,沒為官奴,輾轉流入魯陽郭氏為私奴。
“兩人一文一武,一忠挥拢叻蜃佣ú吡⒎ǎ涠衝陣廝殺,竟將萬餘惶惶無依的奴客屯戶,漸漸梳理出個頭緒來。
“如今彼輩控扼梁、郟一帶山地險隘,不與滿寵部正面野戰,專事襲擾糧道、攻掠塢堡。
“此番便是那高夫子替武二廣發檄文,與鄰近諸縣其他幾股流民武裝談判聯合事宜。”
魏延聽得皺眉不已,一時也不知是喜是憂。
喜者,自然是有一股武裝不必依靠大漢而主動反魏,且確實給了他不小助力。
憂者,便是這股勢力難以收服。
別看口號喊得響亮,終究還是要跟魏逆官府妥協的。
畢竟春耕將至,流民一旦停止流動擴張,就會有人想要安定下來,
只要曹魏願意承認他們佔領的塢堡田地,承認他們脫離了奴籍成為編民,願意將他們招撫歸田,他們內部就要開始分化。
而且並非所有義軍都是武二、高慎之這般的奴隸出身,確有幾股幾千人的中型勢力,是由一些無進身之階而作亂的豪強帶部曲卷出來的,此番正在等待招安,待價而沽。
幾類義軍,漢軍幾乎都有接觸。
只是如此兩相對比,魏延雖對所謂平難軍略有不喜,卻反而更傾向招撫他們,而對那些待價而沽的牆頭草多生出幾分警惕來。
前些時日,那喚作梁勳的流民渠帥率眾兩萬南下,被滿寵以斬首的方式擊潰,便是被其中幾股豪強為首的勢力給賣了。
滿寵截住堵陽後按兵不動,其一確實是勞師遠征,將士疲憊生怨,其二便是他在遣使分化、打擊、安撫這些流民。
那兩萬餘流民被滿寵擊潰後,一小部分倒向了滿寵,接受招安,一大部分則逃向了平頂山,投靠了由武二帶領的平難軍。
其實在看到今日這則檄文前,魏延就已經收到了關於平難軍的情報。
這支平難軍,半月前便已不再盲目攻擊所有富戶,而是開始區分所謂積善之家與為惡之豪。
近來攻克塢堡後,有時竟能維持基本秩序,將糧畜按丁口分配,而非一搶而空。
原本他以為這只是亂局中偶然產生的、較為聰明的匪首所為,如今看到這檄文與條令,心中那點輕視已全部消散。
就在此時,護軍劉敏,也就是蔣琬表弟匆匆走了進來,面上大喜之色如何也遮掩不拄。
直到所有人都望他驚疑之時,直到所有人都覺得莫名其妙之時,他才終於開了口:
“驃騎將軍!”
“陛下江陵大勝!”
“什麼?!”原本正要罵劉敏裝什麼神弄什麼鬼的魏延猛地起身,闊步趨至劉敏身前,“你再說一遍,陛下怎麼了?!”
事實上話音尚未落罷,終年以嚴肅孤高示人的他面上便已有喜色狂放而出,且不待劉敏作答重複,又已是仰天大笑不止。
劉敏面上振奮之色同樣難抑:
“適才派往魯陽的斥候回來了,都說魯陽、郾縣附近的義軍已經傳遍了!
“我大漢天子親臨龍山,而後傾龍山之力!以泰山壓頂之勢!一舉擊跨曹休、陸遜十萬大軍!
“斬朱然!留贊!奪得江陵!”
狐晉、馬勁、韓昂諸將校也全都聚到了劉敏身邊,無不驚喜,而劉敏整個人說著說著已是手腳並用,彷彿真有一尊泰山壓頂而下一般。
“真不愧是我大漢天子!真不愧是我大漢天子!!此豈非先帝上定軍山而得漢中之故事乎?!”魏延直接上前兩手把劉敏雙肩一壓,差點沒把劉敏打進地裡。
劉敏向後踉蹌了兩步,又被魏延一把抓了回來,其人哪裡見過魏延這般大喜?而平素他又哪裡跟魏延有這般交情?
只是此刻終究被江陵大捷之喜蒙了頭,便也全顧不得這些瑣碎了,真心實意與眾將同樂。
魏延此番大破程喜,奪陸渾、廣成二關固然可喜。
攪得洛陽一日數驚,攪得京畿十萬義民齊聚,攪得曹叡窩居宛城不敢北還固然得意。
但任誰都曉得,他們此番無論如何都不過一偏師而已,一如當年先帝爭漢中,而關羽在襄樊牽制,他們此來也是為了牽制曹軍。
只是誰也沒想到,魏延竟是達到了幾能跟關羽比擬的成就,而陛下竟又宛若先帝上定軍而得漢中一般,親上龍山,奪得江陵。
魏延、劉敏、狐晉、馬勁這些人全部都是荊州人,自然曉得所謂龍山到底是個什麼地方。
韓昂這些將校雖不知龍山究竟在何處,因何得名,此刻卻也不在乎這些細枝末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