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节
    丞相曾經說過:普天之下,莫非漢民,國家威力未舉,使百姓困於豺狼之吻。一夫有死,皆亮之罪,以此相賀,能不為愧?

    劉禪捫心自問,自關中北伐以來初心未改,從始至終都真心實意地為陣亡死難者哀悼。

    而董允、孟光這些大臣,大概也摸清了這位天子的路數,於是才會勸他受吊不受賀。

    平心而論,從功利的角度說,這種事情也需要他擺姿態。

    他堂堂天子要是不擺這個姿態,到時候全國皆賀,家裡死了漢子的,在家裡他敢不敢哭?敢不敢哀悼?又或者,別人都在慶賀的時候,這些人家又該是何種想法?

    在其位,制湔,坐在這個位置上,有時就是要做作一點,而這種做作,是被整個社會大部分階層鼓勵讚賞,甚至是會名留青史的。

    春秋時,楚莊王大敗晉國,飲馬黃河,威震華夏,徹底奠定其春秋五霸的地位,卻拒築京觀,於是此事垂於竹帛,光耀百世。

    並不是每個人都有這麼高辨別能力,所謂的作秀,在很大一部分人看來就是真情流露。

    這個世界有很多人是你稍加引導就願意跟你走的,是被你賣了還會幫你數錢的,只要你能向他展示能夠讓他認可的東西。

    這種東西可以是田宅財帛,可以是家人與子孫後代的未來,可以是某種讓人願意相信的信念,也可以單純的就是你這個人。

    畢竟某些人為你賣命他說不出來具體原因,就是單純情緒一上頭,覺得這次為你死了也沒甚大不了的,即使平日裡一百個心眼的他,是厭惡與畏懼死亡的。

    劉禪接納了受吊不受賀的建議,卻又向幾位大臣提出了不同的意見。

    大勝真的一點也不能慶賀嗎?如果勝利了不能慶賀的話,那麼是不是在某種程度上否定了將士的犧牲?

    而於生者而言,他們難道真的只是為了賞賜而戰鬥?該如何在精神層面表彰他們的付出?

    將士的犧牲不是無謂的傷亡,而是為了奪取勝利,勝利彰顯了犧牲的價值,那麼就應該慶賀,如果因為悲痛哀悼不去肯定勝利,反而會讓將士的犧牲顯得徒勞。

    慶賀與追思,就好像是錢幣的兩面。既要肯定勝利,鼓舞士氣,也要銘記壯烈,並進一步為陣亡、傷殘的英烈再做一些什麼。

    董允、孟光、張紹等天子近臣聽到劉禪這些話的時候,是有種醍醐灌頂之感的,一時又俱在這位天子面前慚而形穢起來。

    由於傷逝者難於往駐江陵,漢軍的大本營依舊在八嶺山下,於是劉禪在傳諸吳將首級以示三軍後,回到了八嶺山平頭冢上。

    一眾君臣此後旬日,便就如何慶賀、如何安撫的問題,開展了一系列討論。

    穿越前的劉禪尚不能理解『化悲痛為力量』的含義,總覺得這是一句空話套話,不能生出感觸。

    而到了現在,他已經能深刻地體會到這句話的真義。

    ——單純的,沉溺的哀傷,會削弱部隊的戰鬥力。而將哀悼融入對勝利的肯定和對未來的動員中,就會切切實實地將悲痛轉化為力量。

    劉禪確實憑著本能為此付出過一定的努力,但囿於種種原因,如今回頭看,做得還是不夠好。而說到底不能徹底解放百姓的軍隊,是怎麼也做不到那種程度的。

    只是生產力擺在這裡,很多事情是想做卻又無能為力的。

    於是又不得不感喟兩千年後那支部隊的偉大,以至於當著某種場景出現在自己眼前時,有時還是會微微一酸鼻頭。

    接下來那幾日,很多章程都還在討論的時候,宣義中郎杜宣就已經得天子之命,組織宣義郎在軍中廣泛開展了『敘功追緬大會』。

    慶祝勝利,是為了證明犧牲的價值。

    緬懷犧牲,是為了讓勝利更有分量。

    總體而言:

    先宣佈勝利成果,其後表彰戰鬥英雄和模範戰鬥單位,然後集體向犧牲戰友默哀。

    最後總結戰鬥經驗教訓,分析當前形勢,進行新的動員。

    具體而論:

    首先以什,屯,隊,曲,部、校為單位,由小到大,先後召開戰鬥總結會,評議在戰鬥中誰表現英勇,誰應記功授獎。

    什伍為單位的小會,人人發言。

    部以下的大會,則由負責該單位的中層軍官上臺公開發言,每會皆由校尉以及相關軍吏組織、記錄。

    最後由鄧芝等名號將軍上臺,對英勇戰鬥的將士進行公開的表彰與物質的嘉獎。

    其後每部,每校,都要公推出幾名典型的戰鬥英雄,天子親臨大會對戰鬥英雄進行嘉許。

    這個表彰嘉許的過程,本身就是對將士英勇戰鬥與他們集體精神的一種肯定,於是迅速便鼓舞了留江陵將士計程車氣。

    其二,大小會中,各軍官都有權講述戰鬥中好的戰術,好的配合,好的事例,最後彙總起來,作為軍事戰役資料儲存,以待將來長安軍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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