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曹休面有猶豫之色,辛毗繼續出言力勸:
“大司馬!
“豈不聞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大司馬莫非忘了柤中?”
“柤中?”曹休愣了一愣。
“正是!”辛毗重重點頭。
“柤中之地,民夷十萬,土地肥沃,北接襄陽,南臨江陵,東可通夏口。
“夷王梅敷兄弟三人,擁部曲萬餘家,向來搖擺於魏、吳之間,如今雖受我大魏印綬,卻納貢不至,形同割據。
“往日我大軍在此,彼等尚畏懼威勢,不敢妄動。如今我軍新敗,實力大損,訊息傳開,梅敷之輩,豈能不生異心?”
夷王梅敷,如今是荊襄之地最大的一股勢力,其民可抵一大郡,其武裝可比一大軍,其地千山萬壑易守難攻之至。
地在漢水以西,是從江陵北上襄樊的兩個通道之一。
此間夷人搖擺不定。
十年前,曹操死,已經受了曹魏印綬的梅敷就曾派使者張儉私下接觸了孫權,表達了希望孫權接納柤中的意願。
後面曹真、張郃、夏侯尚、司馬懿等人南征之時,他們又投了魏。
等到兩年前大漢北伐,孫權進圍襄樊,步騭、諸葛瑾攻西城,他們又不加阻撓,事實上助吳。
此地丘陵極多,一旦大軍來討,他們便藏入山林,比西城的孟達難打太多。
自漢末亂世以來,梅氏一直處於既不聽調也不聽宣的狀態,不論對劉表、劉備、曹操還是孫權,卻又往往遣使納貢,稍稍意思意思,於是三家從來沒有討伐過他們。
“彼等若只是觀望,尚屬萬幸。
“倘若彼等見蜀寇勢大,劉禪親臨江陵,一戰而破魏吳聯軍近十萬之眾,心生畏懼,或更生投效之心,舉柤中之地南附蜀漢,則我大軍側背頃刻暴露!
“屆時前有夏口堅城,後有柤中叛軍,南有蜀寇北來,我大軍困於江漢之間,退路斷絕,那便是真正的滅頂之災了。”
辛毗一番話說得眾人脊背發涼。
裴潛更是心有慼慼,他久在荊州為一方牧守,自然知道柤中那些土豪夷王的德行。
“辛公所言甚是。”曹休道。
“傳令吧。
“就地徵用舟船,北返襄陽,傷兵先行。
“其餘能戰之兵,明日拔營,走旱路,沿途加強戒備,尤其警惕柤中動向。”
“大司馬!”桓範還想再爭。
曹休無力地擺了擺手:
“軍師不必多言。
“此役之責,在我一人。
“回襄陽後,我自會上表天子,請辭大司馬之職……如今暫且穩住襄陽,不給蜀寇、吳狗,還有柤中那些鼠輩可乘之機。”
…
幾乎在同一時刻,江陵大戰漢軍大勝的訊息,已傳遍了荊山餘脈環抱的那片膏腴之地。
——柤中。
此地因其核心位於古柤水,今蠻水流域而得名。
賴蠻、祈、沔三水滋養,此間土地肥沃,宜桑宜麻,多良田,素有沔南膏腴沃壤之稱。
但它又並非毫無屏障,西北、東南兩面倚靠荊山支脈的丘陵矮山,林莽叢生,極易藏匿,極難行軍,形成了一片既富庶,卻又易守難攻的割據之地。
夷王梅敷、梅頤、梅傳兄弟三人,便是在這片土地上經營了數十年的地頭蛇。
他們並非純粹的夷人,而是漢化極深的地方豪強,與境內賨、夷諸部世代通婚聯姻。深諳山林與平原、蠻人與漢人夾縫之間生存的種種法則。
武裝部曲萬餘家,依附的民夷更有十萬之眾,聚族而居,築塢自保,儼然國中之國。
老大梅敷,年近六旬,體格卻依舊稱得上魁梧,此刻坐在鋪著虎皮的胡床上,盯著堂下幾個瑟瑟發抖、衣衫襤褸之人。
這是這兩日順手撈回來的浮財,也就是在潰逃中失散的魏軍兵卒和民夫了。
老二梅頤對大兄道:
“據這些魏虜言,曹魏大司馬曹休親統四萬大軍,於江陵城北八嶺山與蜀漢鎮東將軍鄧芝、車騎將軍趙雲等部接戰。
“初時魏軍勢大,攻破蜀軍營壘。
“不料蜀營中伏有精兵數千,突然殺出,銳不可當。
“更駭人的是…蜀漢天子劉禪,竟是親臨戰陣,就在八嶺山那座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