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芝率部一直追殺到滄浪水畔的魏軍營壘,營壘中的魏軍兵民早就開始逃竄,沒有遇到什麼抵抗。
幾處營壘被燒,也多是無關緊要之處,曹休根本來不及燒營,只匆匆派些心腹回來燒了軍書。
卻也不夠及時,鄧芝到的時候,救下了大半,這些軍書是比糧食甲兵更重要的東西。
它可以讓漢軍清楚地知道曹軍在哪些要塞、關卡、城池佈置了多少兵力,防禦的薄弱點在哪裡,能不能繼續擴大追擊,是往北追往襄樊,還是往東追夏口。
也可以藉此瞭解敵軍將領名單、隸屬關係、派系構成,有助於進行策反、離間、招撫。
還可以看看,大漢內部有沒有人與曹魏有訊息往來,有的話是直接揪出來還是留著將來實施反間。
曹休是曹魏大司馬,一些高階軍書還可能涉及曹魏的整體戰略,譬如曹叡接下來準備如何應付魏延,又派誰去應付魏延,司馬懿的動向現在又如何了。
鄧芝的追擊到此為止了,曹魏失去了營壘、糧食、甲兵,已經不可能再捲土重來,漢軍接下來可以安心去料理吳軍。
曹休營中,仍有五六萬兵民二十餘日的糧草,鄧芝到的時候,還有不少役夫、徒隸在搶糧。
逃命也是要糧食的,曹休那些潰兵可以沿途索取搶掠,他們這些手無寸鐵的役夫、徒隸,沒有糧草逃生就只能餓死在路上。
卻也有數千役夫、徒隸不逃,而是在某些有識青壯的帶領下,主動尋到漢軍要投諝w順,正是這部分人守住了幾座糧倉、營庫,也是他們率先將營火撲滅,然後指引鄧芝直接來到中軍大帳。
其中真有部分役夫是苦魏久矣,不願意再回魏境了。
但這部分終究是少數,更多的人不逃,是不敢逃。
一是沒糧,二則是一路逃亡的過程中,他們這些手無寸鐵之人,極有可能被沿途的豪強大家擄掠回塢堡當屯田奴。
在漢軍手上,這輩子說不得還有回老家的機會,一旦落入豪強大家手中為奴,這輩子都別指望了,過得悲慘與否全憑豪強良心。
這部分主動投盏娜耍呛苓擇其青壯將來組建成軍隊的,他們能留下來選擇投眨驼f明有一定的頭腦與組織度,訓練起來簡單,他們也有打回北方的意願,只要大漢給他們以合適的待遇。
鄧芝留幾百將士,督領這部分主動投盏拿袢耍瑢Σ軤I中的物資進行封存,維持營中秩序。
其後也不停下休息便率軍出營,往八嶺山方向打掃戰場,鄂何、羅平兩名巴人夷長,此刻正帶著幾千巴人在戰場上料理殘敵。
多是些跑得慢的傷兵,神色倉皇悲慼,早已棄了甲冑戈矛,見得漢軍前來圍殺,一個個伏地乞降,有些處被洩憤殺死,有些處被捆縛擒俘,巴人今日死傷不少,一旦兇狠起來,劉禪也沒法管住他們。
只是這麼一來,便多少會遇到些魏人的抵抗,疲憊已極的巴人漸漸也懶得殺降,去收拾戰場上遺落的甲冑兵器。
一領鐵鎧的價值,就是三五年收成都比不過,其他皮甲、刀槍弓弩亦各有價值。
天子早已有言,他們能拿到手的所有繳獲都歸他們所有,這也是巴人之所以賣命的一個原因了,跟著天子打仗可以發財。不要與廣大的群眾談精神文明建設,要跟他們談最切實的利益。
鄂何、羅平這些夷長倒是各自帶著幾百親近精銳,一直在戰場上為漢軍清理潰卒。
蠻人尚武,蠻人慕強,尤其蠻人夷長世代與漢豪通婚,早有一顆融合蠻漢的心。當這些蠻人夷長親眼見到大漢天子身冒矢石,挽弓殺敵,生出些許崇敬、敬畏、臣服之感,委實是再正常不過了。
尤其那位大漢天子不止是武德充沛,還免了他們三巴賨布之稅,許他們以大片無主平原進行開荒,這是他們此前想要獲得,卻從來沒有獲得的權利與資源。
非是如此,朐忍夷長恭順也就不死了。其子恭白虎此刻沒有像其他部落巴人一樣在打掃戰場,而是帶著百餘親戚追殺魏軍去了,那焦姓魏將沒死,他氣不能平。
八嶺山。
劉禪尚未移纛往江陵去,而是在幾百名受了輕傷的龍驤、虎賁、府兵的護衛下回到了平頭冢上。
畢竟鄧芝、黃權、趙廣、魏興…這些靠得住的將軍全部都出去追殺殘敵了,山下戰場還很混亂。
甚至不時有魏軍傷兵突然奮起,大概是一些忠心曹魏者,不過迅速便被鎮壓下去,受了輕傷的漢軍將士負責清理魏軍殘餘。
劉禪這次南來,沒有徵發役民。
府兵帶來的幾千部曲,此刻在漢軍將士與軍吏的指揮下打掃戰場,收治傷兵。
黃權次子黃崇自江陵策馬而來,很快被帶到了平頭冢上,簡單地行了個軍禮便疾聲報喜: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