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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芝站在他身側,肅容道:
“曹休今日前來試探,明日必然還會再來。
“若我軍仍舊不出,他便會認定我軍只是偏師,不敢與他一戰,如是者再三,則其軍心振矣。”
“等到朱然示其與魏一心,曹休大概就會真正強攻此處營寨,誘趙老將軍前來解圍了。”劉禪道。
“陛下。”董允忽然在劉禪側旁出聲,“臣有一事不明,曹休必已知驃騎關東大捷,洛陽震動,為何還在此與我對峙?難道不該速速北返,拱衛京畿麼?”
劉禪目光仍望著遠方魏營方向,思慮片刻緩緩道:
“在他們看來,驃騎將軍不過僥倖得手,洛陽有八關之固,多半不會真有大礙。
“更重要的是…曹魏以武篡國。
“今歲以來,他們與孫吳在江南耗了近一年,不過只奪得半個夏口而已,若就此退走,豈不無功而返?如何向曹叡交代?
“而若放縱我大漢盡得江陵,曹叡又如何向天下交代?到時我大漢聲威大震於天下,洛陽四境恐怕要比眼下更亂上幾分吧?”
董允恍然頷首。
曹魏以武篡國。
如今迫切需要一場勝利。
一場足以掩蓋關中敗績,掩蓋陸渾破關的勝利,一場能夠重振曹氏軍事威望的勝利。
驅逐魏延,不算勝利。
而江陵,大概是曹魏如今能找到的最好的戰場,又大概是唯一有機可趁有利可圖的戰場了。
“所以他必須打這一仗。”劉禪最後說,“哪怕明知關東有變,哪怕明知此戰兇險。
“而這一切,說到底還是曹魏仍舊沒有轉換思想,仍舊認為自己仍處於戰略進攻地位而非戰略防守。
“此戰後,攻守之勢將異也。”
即使劉禪也有幾分忐忑,但面上仍信心滿滿,作為天子,他不應也不能表現出半分猶疑之色,他的自信就是三軍的自信。
但忐忑並非是他在賭國撸菬o值拿つ棵半U,而是整個大漢軍方上層在算清敵我兵力、裝備、後勤、地理、民心等所有可量化與不可量化的要素,基於敵我態勢、利弊得失的深度研後,仍保有的對戰爭不確定性的清醒認知。
是夜,山下漢寨燈火通明。
鄧芝召集諸將議事。
中軍大帳,鄧銅、鄂何、羅平、恭順及各營校尉、司馬齊聚,氣氛毫無疑問有些凝重的。
大軍自臨沮開拔來到此處,就是打進攻的意思,現在守禦之敵竟前來挑戰而大軍不敢出戰,不少人對此不能理解,再正常不過。
鄧芝開門見山:
“今日魏軍來犯,我軍未出,將士頗有怨言。
“我知道諸位想打。
“但打仗不是逞一時之勇。”
他走到懸掛的地圖前。
“曹休有兩萬精銳,我軍戰卒不過萬餘,其中巴家兄弟雖然血勇,卻不擅列陣擊敵。今日出寨野戰,正是中其下懷。”
鄂何悶聲問道:
“那要等到啥時候?
“總不能一直縮在寨裡!”
“等到該打的時候。”鄧芝看向他。
“鄂夷長,三巴兒郎擅山戰、擅混襲、擅突襲,平原列陣對撞,是以己之短攻敵之長。
“我們要做的,是把敵人引進寨來,引到山上,那時才是你們揚威的時候。”
羅平皺眉:
“可魏人會進來嗎?”
“會。”鄧芝斬釘截鐵,“只要他們認為我們怯戰,認為我們只是偏師,認為我們一擊可破,他們就一定會進來。”
他環視帳中諸將:
“諸位,自明日起,魏軍會日日前來挑戰,或許會辱罵,會挑釁,我要諸位約束部下,無論如何,不得出寨迎戰!”
眾將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