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毅然的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上前揭開竹籃上的赤布,佈下赫然是滿滿一籃染得通紅的雞子,與炎漢同色。
“這是……”關興不由眨眨眼,有些茫然起來。
趙雲取出一枚紅蛋,托在掌心,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道:“此乃陛下遣使送來。皇后在成都宮中,平安誕下皇子。陛下有嗣,國有儲君,大漢後繼有人了!”
帳中瞬間寂靜下來。
隨即,驚喜振奮轟然炸開。
“皇子?!”
“陛下有後了?!”
陳到、關興、麋威、傅僉等幾人竟是不約而同猛然站起,又不約而同眼眶瞬間發熱。
“天佑大漢!”
“此真天佑大漢也!”
趙雲親自將赤雞子一一分給帳中眾將,每人一枚。
“陛下儉素,軍中簡陋,無珍器寶物可賜,此赤雞子乃陛下依民間慶賀添丁之俗,賜予我等,你我共沾天家之喜,同慶社稷之福!”
眾將手捧赤雞子,一時無言。
久之,眾將各自領命散去。
帳中只剩下趙雲與陳到二人。
趙雲走到陳到身邊坐下,沉默了片刻,低聲問道:
“叔至,你身子…到底如何了?
“此戰非同小可,水陸阻擊朱然,耗神費力可想而知,你可還支撐得住?”
陳到聞言,立刻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面上是爽朗的笑:
“大兄說的甚麼話?早好了!你瞧,結實著呢!些許小病,早就去得無影無蹤了!”
趙雲看著他,目光深深。
共事數十年,生死相托,趙雲太瞭解這位老兄弟的性情了,陳到剛毅隱忍,從不肯在人前示弱,更不願因己身之故拖累大軍。
“讓衛老再來給你看看?”趙雲語氣溫和起來。
陳到臉上笑容微微僵了一下,旋即搖頭,語氣懇切:
“大兄,真的不必了。
“衛老開的藥,我一直按時吃著,這點毛病不礙事。
“說到底,如今大戰在即,正是用人之際,我若躺下,這一萬水師誰來帶?朱然、呂岱皆老虜,陳曶那小子如今還鎮不住。”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
“大兄,我明白你的心意。
“但我陳到追隨先帝、陛下到這把年紀,還能為國家衝鋒陷陣,是我的福分。
“這次……就讓我打完這一仗。打完,我什麼都聽你的,好好將養,成不成?”
趙雲看著陳到眼中懇求與決絕,知道再勸無用,最後只能伸出手,重重按在陳到肩上。
“我明白了。
“你我兄弟,便共勉之。
“你在南,阻吳狗於江上。
“我在北,破曹凫兑暗亍?
“待江陵定,荊州平,你我一同回成都,去見陛下,去見一見我大漢皇子!”
陳到聞得此言,反手握住趙雲按在自己肩頭的手,用力搖了搖,一切盡在不言中。
就在此時,帳外親兵來報:
“將軍,巡哨在營外抓到一人,自稱吳使,求見將軍,他說……他叫鄭泉。”
“鄭泉?”趙雲眉峰微動,與陳到交換了一個眼神。
三個月前,曹休南下之初,孫權曾遣大鴻臚鄭泉來江陵漢營,名為出使,實為探聽虛實,並試圖潛入江陵與陸遜聯絡。
當時趙雲以禮相待,雖明知鄭泉偷偷摸摸欲往江陵,也未加阻攔,反而放了他一馬,任其入城。
如今,他又來了?
“帶他進來。”趙雲略一思索,吩咐道。
第377章 一盤散沙,四面吳歌
吳大鴻臚鄭泉被帶入趙雲帳中。
實話實說,趙雲對鄭泉這個屢次三番被孫權派到江陵的大鴻臚是抱有幾分惜憫之情的。
雖說兩國交戰,不斬來使,但你好歹也是衣冠士人,吳國九卿,卻要行那雞鳴狗盜、潛入江陵之事,不得不說實在有失身份體面。
所以上次鄭泉第二次出使時,趙雲直接把他放進了江陵,他並不在意鄭泉會把什麼緊要的軍情密報送到江陵城中。
而在那以後,朱然來犯,陸遜出城接應,趙雲將朱然擊退,又把陸遜所部逼回城中。
吳軍的軍心士氣經過一年幾戰,已經越發不可用了。
部曲制的劣勢便是如此了,部曲是一個將領的政治生命,一旦他失去了自己的部曲,他的政治生命就宣告結束了。
非但如此,失去了部曲,他與他的家族將不再能在鄉里獨霸一方,政治生命與家族存續全都不再,那麼為什麼還要為你孫吳賣命?
朱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