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节
,你兄長去歲戰死關中,你心中憤懣,為父知曉。”

    “血債血償!”司馬昭眼眶一紅咬牙而罵,卻未必由衷。

    他恨漢軍,可大兄死後的一年,他得到了父親乃至整個家族從未有過的關注。

    整個家族,所有政治資源、人脈資源、家學傳承,全部在向自己身上傾斜。他一年來甚至聽到了許多此前從來沒有聽過的家族秘史,包括司馬家族起源的另一種敘事。

    “為將之人,最忌被仇恨矇蔽雙眼。”司馬懿終於側目看他。

    “蜀寇燒營,是有序而退,非奔潰而走,魏昌此人,我略知一二,他敢殿後,必有所恃,貿然追擊,恐中埋伏。”

    司馬昭年輕的臉漲得通紅,還想爭辯,司馬懿已抬手止住他:

    “你去傳令,就地警戒,今夜在河東紮營。

    “須記住,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

    “唯。”司馬昭面有不甘,拔馬奔走傳令。

    司馬懿仍駐馬西眺,煙火漸濃,隱約可見漢軍殿後部隊數百人在丘陵間移動,秩序井然。

    他微微眯眼,平息怨怒。

    司馬師是他傾注廿載心血培養的繼承人,文武兼備,滿意之至,以為能憑此子光大門楣,帶領河內司馬更進一步,卻不料折在渭水之畔。

    喪子之痛,如毒噬心,可偏偏又因此子為國死命,挽救了他的政治生命,使他得以繼續留鎮潼關,他的心情也極度複雜。

    在潼關沉寂的一年半載,他一面暗自療傷,一面將全部心力投注到次子身上。

    子上隱忍偽飾,待人接物缺了子元的赤仗故帲挥謩倕柧急,臨事決斷缺了子元的從容自若。須時時打磨方能成器,此番西征,便是一塊尚可的礪石。

    臨晉官寺。

    魏容馳馬來報。

    未幾,魏容又匆匆離去。

    左馮翊郭攸之與臨晉令陳祗相顧而視,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了一抹淡淡的不安。

    兩人畢竟都是文人,又被天子付以馮翊、臨晉邊地之重任,在治民理事沒有讓天子失望,卻終究沒有經歷過戰火的打磨,如今曹魏舉大軍五萬直趨臨晉,他們兩個文人說一點不緊張是不可能的。

    “一年半了,該來的總要來。”陳祗輕輕鼻出一氣,經過一年半的邊地歷練,他心態轉變很大,便連眉目也生出幾分屬於邊官的粗糲來。

    郭攸之點點頭,忽而自袖中取出一卷帛書,遞給了陳祗,就在陳祗疑惑之戰,郭攸之解釋道:

    “丞相手書。”

    “信中言,司馬懿此番西來,意在牽制我關中大軍,非真欲死戰奪取馮翊,你我只須穩守臨晉,拖延時日即可。”

    陳祗微微詫異,細閱帛書,丞相筆跡清峻從容,字裡行間透給他一種成竹在胸之感,終於自己也自信了幾分:“丞相既已早早有斷,則臨晉必無憂矣!”

    他回到案前,提筆揮毫,最後喚來親隨:“去請杜解來。”

    不多時,俨芏沤獯蟛蕉耄@名昔日的臨晉豪俠,如今一身漢吏皂衣,少了江湖氣,多了幾分清威,他拱手而問:“見過明縣,不知明縣有何吩咐?”

    陳祗自案上取來墨跡剛乾的長安紙吹了一吹,遞上前去:

    “曹魏大軍西來,五萬有餘,已渡蒲坂,不日便至。

    “你去聯絡這些豪強,讓他們依前約開塢堡接納百姓。

    “告訴他們,魏寇此次西來,不過是為荊州魏逆吸引關中兵力,虛張聲勢而已。

    “讓他們莫做蠢事,否則待魏軍敗走,國威必加其族。”

    杜解雙手接過名冊,沉聲道:

    “唯!屬下定將話帶到。”

    他轉身欲走,陳祗又喚住他:

    “杜君。”

    杜解回頭。

    陳祗凝眸而視,緩緩道:“你如今已是漢吏,不再是江湖遊俠。行事當依法度,以理服人,以威鎮人,如何去說,你須自己斟酌一二,但若有人冥頑不靈,存趁亂生事之意……也不必手軟。”

    杜解咧嘴一笑,眼中閃過昔日豪俠灑脫狠厲:“明縣放心,屬下曉得輕重!”

    他大步離去。

    郭攸之這才取出另一卷文書,喚來在外等候的馮翊功曹韋稚,這韋稚出自萬年韋氏,是馮翊豪族代表,年約三旬,面容儒雅。

    “韋功曹。”郭攸之將手中文書向前遞去。

    “煩你將此文發往馮翊諸縣。

    “令各縣城池速安置百姓,官吏不得侵擾!

    “遠離縣治的百姓,全部就近進入本地豪族塢堡,與民共守,無相侵害。

    “若有違漢律漢科,趁亂為害百姓,乃至與敵暗通款曲者,大漢天威不日必臨其族。”

    韋稚接過文書,匆匆一瞥,心中暗驚,文書條款詳備,連各塢堡接納人數、糧草調配都有細緻安排,顯然不是倉促擬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