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趙雲打破沉寂。
劉禪循聲望去,卻見老將軍目光溫和又堅定:
“叔至之言,亦臣之意也。
“江陵雖重,然陛下身系社稷,實不當再於前線以身犯險。
“且臣聞…大漢皇嗣誕育在即,陛下更當保重龍體!”
言及皇嗣將誕,這位雖被先帝大讚『一身是膽』卻終以『柔賢慈惠曰順』得諡順平侯的老將軍目光更加柔和起來:
“今江陵能有此局面,逼得孫權這狐狸與曹魏豺狼惡虎制ぃ菹掠写蠊ρ伞?
“然與虎制ぃ部傻煤酰颗c狐制ぃ部傻煤酰?
“今雖有三國鼎立江陵之勢,然大局仍在我大漢之手。”
劉禪聽著趙雲最後這句話,再觀趙雲神色,竟一下就安下心來,於是目光灼灼看向老將軍。
老將軍緩緩起身,行至輿圖前,手指點在滄浪水與長江交匯處:
“曹休雖來卻必不敢傾力南下,否則夏口空虛,所以,南來者不過一偏師而已。
“而孫權雖與曹魏有約,然其力已疲,其心更疑。
“既引得曹休南來,便不會輕易將江陵拱手相讓了。
“而縱使陸遜真讓出江陵,曹休偏師亦不敢輕入江陵。
“否則吳僖煌耍芪浩珟熇亟暌挥纾履苁俏掖鬂h之敵?
“此乃魏吳二僦g又一生隙之處。”
“是以三國之間,必有一戰,其間種種情狀必是紛繁錯亂,卻不是老臣須臾之間能捋清斷定。
“但曹休分偏師南來,徐盛、丁奉便仍需鎮守夏口、武昌,孫權手中實無太多兵力可以完全信任地配合曹魏擊我。”
趙雲手指沿滄浪水向北移動:
“且曹休一軍遠來,懸軍深入荊州腹地,糧道綿長,水土不服,豈能久持?
“我江陵之師只須穩住陣腳,不露破綻,待魏吳生隙,師老兵疲,或則夏口有變,則戰機自現。”
老將軍看向天子,神色沉著:
“屆時,是戰是和,是進是退,主動之權仍在我手。
“陛下坐鎮後方,正可靜觀其變,從容排程。
“若前線有需,陛下在巫秭,援兵糧草朝發夕至,若戰事有利,陛下亦可隨時統一奇兵重返前線,親稟王師,克復江陵!”
趙雲一番分析判斷,既剖析了接下來三國鼎立於江陵的錯綜局勢,又給了劉禪以臺階,使劉禪的暫退變成了坐鎮後方,靜觀其變。
劉禪心中那丁點不甘全部平息,理性與雄心再次佔據了上風,孫權此人信譽太差,曹軍便是南來,雙方亦是各有心思,不能無間。
而他此番東來目的已經達到,賞撫已行,軍心已穩,江陵已困,現在需要做的,就是穩紮穩打,奪下江陵的機會還未喪失。
劉禪深吸一氣,站起身來,目光在兩位柱石鎮將身上掃過,須臾後聲色動容:
“二卿所言,朕受教了。
“朕過兩日便啟程,先回秭歸。
“江陵前線一應軍務,便由子龍將軍全權節制,叔至將軍輔之。
“如何調整防務,調動兵馬,二卿相機行事,不必事事請旨。”
他頓了頓,目光更溫和了些:“朕只有一個要求。”
“陛下請講!”二將並聲。
劉禪當即離席前趨,行至兩位老將軍席前,兩位老將軍見狀趕忙避席躬身,而劉禪則一左一右,將兩位老將軍兩隻蒼遒大手鄭重執起,最後合於一處,三人四手相抱。
“疆土得失,尚有來回。
“柱石棟梁,折之難再。
“事若不濟,江陵可以不要,便是夷陵亦能失之,然朕的車騎將軍與朕的後將軍,須得須尾無虞,可能應許朕乎?”
話音落下。
趙、陳兩名老將俱是一震,忽憶起彼時為曹魏所追,避難江夏,先帝亦是這般合抱住三人之手,君臣三人俱是壯年。
須臾,兩位老將一齊深深拜下,以頭搶地,再抬頭時,趙、陳二將粗糲顫抖之聲合於一處,鏗鏘如鐵,擲地有聲:
“陛下厚恩如此,臣萬死難報!唯竭此殘軀,肝腦塗地,以衛社稷,不負陛下之託!”
…
次日。
鄭泉離開漢軍大營。
江風已帶了深秋微寒,吹散了他最後幾分殘醉,卻怎麼也吹不散他心頭沉重。
他沒有乘坐來時的車駕,只讓從人牽著馬,自己深一腳溡荒_沿著江岸緩行。
耳畔仍還回響著那位年輕漢帝斬釘截鐵之語。
『漢俨粌闪ⅲ鯓I不偏安』。
每一個字都宛若巨石,砸在他身心之上,砸得他難以喘息,又砸得他心上一弦崩摧。
他忽地想起臨行前,武昌宮中孫權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