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涼白開啜飲一口,彷彿閒話家常般問道:“朕近來聽聞,武昌宮中頗不平靜,似有人舉義宮變?可是確有其事?”
這種訊息瞞不住的,武昌那麼多眼睛都看見了,軍中很快便能知曉,而三國相互之間各有間客暗子無數,只要不是特別機密的軍情,都有機率被間客傳出。
當年袁曹官渡之戰,曹操之所以在戰後當眾燒掉通袁者書信名單,便是如此了,因為曹操自己手上也有太多通曹之人的書信,雙方早已都將對方滲透成了篩子,除了緊急軍情傳遞不便,其他很多佈置都能打探得八九不離十。
如今漢強吳弱,有太多或投機、或識大勢、或切實傾心漢室之人,遠的不說,江陵這半月以來不斷有吳卒逾牆來投,數以百計,官最大者為吳軍司馬,襄陽人氏。
至於吳國那邊想求購資訊,就只能靠錢帛與官位了,在足夠的錢帛面前,一些並不如何重要的軍情,便連軍官也會願意出賣,這種事情,是無論如何也止不住的。
“想不到此事竟傳到漢國這邊來了,讓陛下看笑話了。”
劉禪笑了笑,語氣聽不出是譏諷還是什麼:“朕還聽聞,孫權引蛇出洞,再一網打盡。曹操曾言,生子當如孫仲郑瑢O權其人帝王心術、御下權詭,朕倒也佩服。”
鄭泉聞此,面色訕訕,只得低頭飲酒,不敢接話。
竇茂、虞欽、朱貞等人發動宮變那日,他也在西殿當中,彼時他以為孫權果真被擒,差點就要被好友拉到殿左去了,幸好自己意志堅定,才僥倖活了三族一命。
但那些站到殿左的人,命就不那麼好了,幾十人盡皆夷三族,其中不乏二千石大員。
據他所知,這是孫權紹父兄遺志以來,第一次殺得如此人頭滾滾,人心惶惶。
劉禪沒有再與鄭泉多說什麼,先行離開御營,外出視軍,離去前只好言交代董允、孟光等人好生相待,莫要失了禮節。
鄧芝、費禕昔日攜命出使江東,總得到孫權的傾心禮待,劉禪少時只以為鄧芝、費禕兩位漢使自有一身才能傍身,在吳不失漢之威儀,辯得吳人不能相抗,於是折服了孫權。
現在卻明白,二使之才自然不墮漢家威儀,但所謂傾心相待,大半是孫權藉以拉攏漢臣的手段罷了。
如今觀鄭泉顏色,聞鄭泉言辭,便知他並非是孫權的忠臣孝子,既如此,那便可以是大漢的朋友,將來未必不能為漢所用。
當年鄭泉出使大漢,當著昭烈在席間喝得酩酊大醉,頗為無狀,兼以種種原因,二國沒有在那次出使達成盟約。
昭烈崩逝,孫權遂以輔義中郎將張溫出使大漢,卻沒想到,張溫來使後,向大漢呈獻的文書中,極力稱頌大漢,隱隱貶低孫權,欲以此使二國締成結盟。
劉禪現在都還記得那番言論。
『如今陛下以聰慧明達之資,可與古聖王比肩,總朝政於丞相這等賢臣良佐之手,朝中英傑如雲,朝外良將雨集,遠近之人,聞風仰慕,無不欣喜歸附。』
『吾主孫權,願與有道之君共平天下,同执髽I,此心可鑑,有如大江,故忍背盟之羞,派遣下臣前來溝通情誼、重修舊好。』
大概如此了。
阿斗當時看到那書都有些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