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東征,戰馬數量尚不算眾,善修馬蹄、釘蹄鐵的隨軍工匠,僅二十餘人,日夜看護,不敢懈怠。
大漢如今早日搞出馬蹄鐵,便能早些培養、積累更多的工匠,且不說鍛造的技術不會外流,便是外流,蹄鐵匠也不能迅速培養出來。
如此一來,即便魏吳僥倖得到一些馬蹄鐵,依樣畫葫蘆,弄出來的馬蹄鐵也多半劣質,非但不能護蹄,反而可能傷馬。
不過,騎軍真正的殺招,仍在於優良的戰馬,及提供穩定性與借力點的高橋馬鞍和雙馬鐙。
馬蹄鐵更多是保障騎軍持續作戰能力的後勤重器,即便三國都有,也無法扭轉三國在騎兵建設上的根本差距了。
當然,能多保密一日,大漢的優勢便能多維持一日。
次日。
江津。
一艘無篷小舟順流而下。
無人操槳。
巡江的吳軍哨船最先發現異常。
待捉來小舟,掀開素布一角,只見舟中橫一屍身,巡卒臉色驟變,險些跌入江中。
“是…是孫楊威!”
訊息如野火般傳遍水寨。
不過一刻鐘後,朱然在一眾親兵簇擁下快步趕至,這位素以嚴毅著稱軍中的大吳驃騎,今日一身常服,未披甲冑。
看著舟中屍體,他久久不言。
孫奐屍身已被整理過,連散亂的鬢髮都梳理整齊,唯頸間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昭示著最後的決絕。
朱然沉默地注視著這張熟悉的面孔,去年臘月,他們還在夏口把酒言歡,而今,這個總是沉默寡言,卻治軍有方非得天子之心的宗室將領,已化作一具屍身。
“可有書信?”朱然問。
“舟中除屍身外,別無他物。”
朱然直身:“取我披風來。”
朱然將披風覆在孫奐屍身上。
“遣人將孫楊威送回武昌。”
副將欲言又止,忽又想起那位隱瞞軍情的荊南讀蔣秘的下場,終究只是躬身領命。
斂了孫奐屍身,朱然獨立望樓,西北眺江陵,許久未動,直至日頭高升,江霧散盡,方才愴然自語:“陛下,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第334章 一團亂麻
夏口乃是大江中游鎖鑰之地,漢水自此入江,也即後世武漢,夏口在誰手上,誰就控扼著大江下游乃至整個江南的命脈。
吳人在夏口經營兩城。
一城在漢水以南,曰魯山城,顧名思義,因其盤踞在魯山之上,北襟漢水,東連大江,直接卡在漢、江兩條水道關鍵處,位置險要。
一城則在漢水以北,獻帝沒有獻上帝位前,叫作漢陽,山南水北則為陽,獻帝獻上帝位後,孫權改其名曰郢城。
兩城隔江相望,類似曹魏手中襄陽與樊城的關係,一方有難,另一方能及時出援。
曹休奉曹叡之命,進抵夏口,在郢城以西,大江以北連營數十里,至於為什麼連營這麼長,其實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如今的雲夢澤還未消退,自青泥至漢口三百里間,乃是一片澤國,幾乎可以叫作無人區,南郡的華容、竟陵、沔陽、安陸諸縣,全散佈於雲夢大澤外圍邊緣處。
但云夢澤又確實在消退,曹魏的南境重鎮石陽,直接就建在了雲夢大澤消退而出現的一片空地上,牢牢卡住隨棗通道,防止孫吳北上。
孫吳在夏口營造的郢城,北面便是將退未退的雲夢大澤,大大小小數百個湖泊星羅棋佈,極大地限制了大軍在此紮營。
而連營數十里,曹魏排程兵馬便無法做到如臂使指,反而還可能因兵力分散被吳軍各個擊破。
當年的漢昭烈就是吃了這個虧。
至於魯山城,彼處不是什麼湖泊沼澤星羅棋佈,而根本就是雲夢大澤的核心地帶。
往西走不出十里,便是一望無際綿延數百里的雲夢大澤,誰敢在這種完全沒有退路的地方駐軍?
當年曹操敗走華容,華容只是雲夢大澤的邊緣,便已經因道路泥濘幾乎喪命於此。
但凡曹休敢在此駐軍,孫權恐怕拼了命也要讓油江口的朱然、赤壁的徐盛、武陵的呂岱一起來把曹休給解決了,說不得自己還要從武昌帶兵出來御駕親征。
總之,夏口是個易守難攻之地。
吳軍為了防備漢魏,本就在此經營十幾年,屯騎校尉吾粲在戰前更加固城防,儲備糧草,利用夏口襟帶江河的地理優勢,在城外構築了多層次防禦體系。
曹休只要不能攻克夏口,那麼大軍五六萬人便不敢東下,否則便要面臨腹背受敵之危。
曹休雖然此前在滄浪水一役敗在了吳軍手下,但那是去年了,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