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糾結於虛名,不拘泥於禮法,只著眼於實際得失,調動一切可調動的資源,團結一切可團結的力量,久在軍旅,不吝賜撫,故能得匹夫死力,如此君王,已遠遠超乎了他對劉禪原本的想像。
而此話出口的剎那,這位孫吳名將當先怔住,那雙慣於藏鋒斂鍔的眸子閃過一絲茫然,旋即又化為更深沉的疲憊與無措。
“困於鱷魚之吻,囿於江南之地,而欲伸抱負於天下,安可得乎?”
這個問題毫無徵兆地闖入腦海,像一枚穿越時間空間的冷箭,刺入他藏於心底不欲正視的隱秘角落,他微微一怔。
恍惚間,一個遙遠而清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那是少年的陸議,在宗族書齋中朗朗誦讀。
燭火隨窗風搖曳,月光傾洩在簡牘上,竹影映著密密麻麻的篆字,也映著少年清澈熾熱的眸子。
許久之後,日漸西落,絳赤色的漢人旗幟在暮色中獵獵而動,與滿江赤霞渾然如一。
“汝少之時,手不釋卷,足不履闕,為繼聖人宗族之學,焚膏繼晷。
“逢天下亂而群雄起,志略稍移,以為當效管樂韓白,立不世之功以取封侯,安能單事筆硯?
“遂旁置聖人之學,誦兵書萬言,俟一明主,他日提勁旅,整河山。
“豈料孫袁虎狼併力,破滅廬江,宗族百餘,死亡逾半,此仇此恨,豈能或忘?
“然孫氏力強勢逼,為宗族家業,終不免折鯤鵬之志,忍氣吞聲,屈身事吳,爾來…二十有三年矣。
“廿餘載間,焚林闢路以養民,治戎偃兵以蓄勢,夷陵一役,天下知汝,至於今日,汝身位極人臣,汝族安於榮寵,唯宗仇族恨……已如大江東流。
“丈夫之於世,立身立德立功,事僮髦鳎瑒t德不能立,忘仇遺恨,則身不能正,倘一生功業盡沒於斯,俟汝亡後,後世以何說汝?”
又是沉默許久,平生恩仇功業,化作一聲長嘆。
第333章 馬術三寶
天子御營。
劉禪端坐主位,不時頷首。
趙雲、陳到、輔匡三將依次端坐左上,閻宇、關興、傅僉、陽群諸將則按秘書郎郤正等近臣精心安排好的位置分列左右前後。
待諸將稟報完今日戰況、傷亡清點及後續佈防事宜後,親率虎騎百餘監視朱然的麋威推門入室,先向劉禪深行一禮,後又向趙雲、陳到、輔匡三將微微一揖。
劉禪目光轉向麋威,問:
“布武,朱然如何?”
麋威拖著那半截鐵鑄義足,鏗然踏前一步,圓臉上是一路的汗雨泥塵與軍旅殺伐之氣,養尊處優的貴氣蕩然全無。
“稟陛下,朱然那廝退得極快!臣領虎騎百人綴於其後二三里,眼見其水師戰船轉舵,順流東下。
“步卒則沿江岸疾行,陣尾始終掩以刀盾弓弩,防備我軍追擊。直至其全軍退入江津水寨,寨門緊閉,望樓增兵,再無動靜……”
劉禪點點頭,示意麋威落座,麋威在郤正的引導下坐在了屬於自己的位置上,繼續將自己一路所見所聞與御營君臣細細道來。
劉禪靜靜聽著。
趙雲不時頷首,陳到、輔匡、閻宇諸老臣老將今日一直戍守中洲與大江南岸,遙相呼應,未嘗參戰,此刻皆若有所思地捋著鬚髯。
麋威描述之下,朱然確實還算個人物,退得果斷,撤得穩妥,回到江津後佈防也無懈可擊。
傅僉、關興、陳曶等年輕將領眼中灼灼之色漸褪,顯然對朱然的謹慎感到遺憾與幾分棘手。
劉禪緩緩開口,聲色平和,卻也使得帳內微微一肅:
“看來,經此一挫,陸遜當決意龜縮江陵不出,朱然三萬水步軍亦必死守江津油江口二地,再想引蛇出洞怕是難了。”
麋威稍稍嘆氣,輕輕頷首:
“陛下明鑑。
“朱然麾下士氣雖難免受江陵戰敗影響,然經此一敗,其用兵愈發謹慎,不可小覷。
“臣冒險抵近覘視,見其寨中巡哨交錯,並無懈怠之象,欲趁其新敗軍心不穩而強攻,恐不能成行。”
一直沉默的陳到此時輕咳一聲,也點頭道:
“麋虎騎所言非虛。
“江津、油江口水寨經營數載,若其整肅,強攻絕非上策。
“不過,如今陸遜喪膽,朱然斂鋒,曹魏牽制孫權於夏口、武昌,荊南方面,偽交州刺史呂岱兩萬人馬又困於武陵…
“而我大漢,糧草已足,士氣已振,倒是可以安心休整一段時日,待盛暑消而江水退,便可謩澫乱徊狡逶撊绾巫吡恕!?
劉禪聽罷點頭,顯然對陳到這番見解很是認可,既然江陵、油江口俱不可強攻,便只能等了。
猛火油的提煉速度並不快,關中數年甚至十數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