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节
    “當真如此…則英霸之主也。”

    不糾結於虛名,不拘泥於禮法,只著眼於實際得失,調動一切可調動的資源,團結一切可團結的力量,久在軍旅,不吝賜撫,故能得匹夫死力,如此君王,已遠遠超乎了他對劉禪原本的想像。

    而此話出口的剎那,這位孫吳名將當先怔住,那雙慣於藏鋒斂鍔的眸子閃過一絲茫然,旋即又化為更深沉的疲憊與無措。

    “困於鱷魚之吻,囿於江南之地,而欲伸抱負於天下,安可得乎?”

    這個問題毫無徵兆地闖入腦海,像一枚穿越時間空間的冷箭,刺入他藏於心底不欲正視的隱秘角落,他微微一怔。

    恍惚間,一個遙遠而清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那是少年的陸議,在宗族書齋中朗朗誦讀。

    燭火隨窗風搖曳,月光傾洩在簡牘上,竹影映著密密麻麻的篆字,也映著少年清澈熾熱的眸子。

    許久之後,日漸西落,絳赤色的漢人旗幟在暮色中獵獵而動,與滿江赤霞渾然如一。

    “汝少之時,手不釋卷,足不履闕,為繼聖人宗族之學,焚膏繼晷。

    “逢天下亂而群雄起,志略稍移,以為當效管樂韓白,立不世之功以取封侯,安能單事筆硯?

    “遂旁置聖人之學,誦兵書萬言,俟一明主,他日提勁旅,整河山。

    “豈料孫袁虎狼併力,破滅廬江,宗族百餘,死亡逾半,此仇此恨,豈能或忘?

    “然孫氏力強勢逼,為宗族家業,終不免折鯤鵬之志,忍氣吞聲,屈身事吳,爾來…二十有三年矣。

    “廿餘載間,焚林闢路以養民,治戎偃兵以蓄勢,夷陵一役,天下知汝,至於今日,汝身位極人臣,汝族安於榮寵,唯宗仇族恨……已如大江東流。

    “丈夫之於世,立身立德立功,事僮髦鳎瑒t德不能立,忘仇遺恨,則身不能正,倘一生功業盡沒於斯,俟汝亡後,後世以何說汝?”

    又是沉默許久,平生恩仇功業,化作一聲長嘆。

    

    第333章 馬術三寶

    天子御營。

    劉禪端坐主位,不時頷首。

    趙雲、陳到、輔匡三將依次端坐左上,閻宇、關興、傅僉、陽群諸將則按秘書郎郤正等近臣精心安排好的位置分列左右前後。

    待諸將稟報完今日戰況、傷亡清點及後續佈防事宜後,親率虎騎百餘監視朱然的麋威推門入室,先向劉禪深行一禮,後又向趙雲、陳到、輔匡三將微微一揖。

    劉禪目光轉向麋威,問:

    “布武,朱然如何?”

    麋威拖著那半截鐵鑄義足,鏗然踏前一步,圓臉上是一路的汗雨泥塵與軍旅殺伐之氣,養尊處優的貴氣蕩然全無。

    “稟陛下,朱然那廝退得極快!臣領虎騎百人綴於其後二三里,眼見其水師戰船轉舵,順流東下。

    “步卒則沿江岸疾行,陣尾始終掩以刀盾弓弩,防備我軍追擊。直至其全軍退入江津水寨,寨門緊閉,望樓增兵,再無動靜……”

    劉禪點點頭,示意麋威落座,麋威在郤正的引導下坐在了屬於自己的位置上,繼續將自己一路所見所聞與御營君臣細細道來。

    劉禪靜靜聽著。

    趙雲不時頷首,陳到、輔匡、閻宇諸老臣老將今日一直戍守中洲與大江南岸,遙相呼應,未嘗參戰,此刻皆若有所思地捋著鬚髯。

    麋威描述之下,朱然確實還算個人物,退得果斷,撤得穩妥,回到江津後佈防也無懈可擊。

    傅僉、關興、陳曶等年輕將領眼中灼灼之色漸褪,顯然對朱然的謹慎感到遺憾與幾分棘手。

    劉禪緩緩開口,聲色平和,卻也使得帳內微微一肅:

    “看來,經此一挫,陸遜當決意龜縮江陵不出,朱然三萬水步軍亦必死守江津油江口二地,再想引蛇出洞怕是難了。”

    麋威稍稍嘆氣,輕輕頷首:

    “陛下明鑑。

    “朱然麾下士氣雖難免受江陵戰敗影響,然經此一敗,其用兵愈發謹慎,不可小覷。

    “臣冒險抵近覘視,見其寨中巡哨交錯,並無懈怠之象,欲趁其新敗軍心不穩而強攻,恐不能成行。”

    一直沉默的陳到此時輕咳一聲,也點頭道:

    “麋虎騎所言非虛。

    “江津、油江口水寨經營數載,若其整肅,強攻絕非上策。

    “不過,如今陸遜喪膽,朱然斂鋒,曹魏牽制孫權於夏口、武昌,荊南方面,偽交州刺史呂岱兩萬人馬又困於武陵…

    “而我大漢,糧草已足,士氣已振,倒是可以安心休整一段時日,待盛暑消而江水退,便可謩澫乱徊狡逶撊绾巫吡恕!?

    劉禪聽罷點頭,顯然對陳到這番見解很是認可,既然江陵、油江口俱不可強攻,便只能等了。

    猛火油的提煉速度並不快,關中數年甚至十數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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