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權刻薄寡恩,近年更是利用呂壹來削弱一眾重臣,便是陸遜、顧雍都屢遭彈劾。
步騭亦然。
其人大概也並非什麼孫權的孝子賢孫,在呂壹校事起勢後,一度擁兵自重,雄踞荊州,唯獨被俘之後,敗軍的屈辱及所謂清白之身,讓他生出某種『身在漢營心在吳』的念頭,不欲屈身事漢,類似孫權每每有問輒一言不發的習宏。
諸葛瑾嘆了一氣:“子山,天下大勢已變,你我餘生應再也回不去江東了,一身抱負既不得施,唯濟世救民而已,能救一人,便是一人……只望天下早日太平,日後九泉之下再面縛陛下請罪。”
諸葛瑾言罷,見步騭顏色不佳,飲完手中茗茶便獨自離去,準備往涼州成紀赴任縣長。
步騭仍坐於席上,看著諸葛瑾逐漸遠去的背影,冷哼一聲,而後陷入長久的沉默當中。
第323章 走漏陛下行蹤?!
江陵。
由於漢軍分了萬人把守中洲,城下將士只有兩萬六千,在兵力上遠遠算不得多,所以圍城之法,自是不可能實現的。
而事實上,江陵除了南北雙城進退得所的新式城防格局外,其建城位置奇好。
西南北三面環水,大大壓縮了漢軍立足之地,再加上挖了一道七八丈寬的護城河,溝通南面的大江與西北的滄浪水,縱有十萬大軍,也難以在江陵爭得立足之地。
這也是為何當年曹真、張郃、夏侯尚等魏將率十萬之眾,猛攻半載亦無功而返的重要因素之一了。
而對於如今的漢軍而言,東征江陵的三萬餘兵力,剛好便是江陵城外這片被水道割裂的狹窄地域所能容納和支撐的極限了。
故而,自兵臨城下伊始,趙雲、陳到、輔匡諸大將便清楚,欲克江陵,強攻絕不可取。
上上之策,乃是絕其糧道,使其自潰。
而絕糧的關鍵,便在於佔據江陵以南、大江之中的中洲。
中洲將四里寬闊的江面分為南北兩汊,漢軍水師雖弱,但憑藉奪取中洲後建立的營壘,先以船隻數百堵塞北汊,再於江北立寨,便能徹底切斷吳軍向江陵輸糧的路徑。
自四月曹軍進逼夏口後,漢軍相機而動,兵臨江陵城下,至今已兩月有餘。
趙雲統諸將築土山,鑿地道,建樓櫓,一點點地將拱衛江陵外圍的七八座小型塢堡逐一拔除。
江陵城外,如今僅餘緊鄰城池的三座堅寨,牢牢護持著主城。
至此,江陵戰事便轉入了沉悶的對峙,再之後最為激烈的一戰,便是中洲之戰。
上一次曹真、張郃來襲時,便是孫盛率麾下將士萬人孤懸江中,結果為曹真所敗。
這一次,孫盛自告奮勇,說自己知恥而後勇,望孫權寄任於他,孫權麾下已無將可用,孫盛又是宗室,再加上這番知恥而後勇的言語,便放心地將此任託付。
孫盛麾下將士士氣一開始尚可,結果沒想到,趙雲將纛甫一立在中洲之上,麾下吳人便士氣大潰,沒多久便敗下陣來。
如果不是朱然率水師逆江而上,孫盛跟那幾千殘卒恐怕要沉到江裡餵了魚。
至於江陵城東、城南那三座可容兩千餘人的吳人軍寨,營造已久,牆壘高厚,塹壕深闊,又背靠江陵,互為犄角,本就難以攻下。
而陸遜用兵素來沉穩,深知此三寨乃江陵外藩,一旦盡失,則江陵真成孤城,只能坐困待斃。
因此,在過去兩個多月裡,面對漢軍的試探性進攻,這三座堅寨進行了極其頑強的抵抗,吳軍士卒在陸遜的激勵下,憑藉寨防殊死搏殺,甚至瞅準漢軍新立一營立足未穩之機,發動逆襲,成功鑿毀一營,殺傷漢軍弱旅近千。
趙雲見強攻代價過大,且易為陸遜所乘,遂改變策略,轉而採取『以壘對壘,以營對營』的戰術。
不再急於進攻,而是就在吳軍營寨外圍數里外構豎堅營,築高壘,掘深壕,擺出長期圍困的架勢,準備以逸待勞,以靜制動。
於是乎,漢吳雙方進入了某種靜默的拉鋸戰中,比拼起了耐心、韌性和後勤。
陸遜自非坐以待斃之輩,深知久守必失的道理,更明白漢軍遠來,利在速戰,如今轉為對峙,正說明其攻堅乏力。
於是乎,這位尤善以靜制動、善抓戰機的孫吳名將,開始頻繁採取主動之勢。
一來屢屢派遣小股精銳,於深夜對漢軍營地進行騷擾性夜襲,二來又在漢軍組織民夫填埋護城河、修築土山營壘,士民疲憊懈怠之際,突然開啟寨門,發動小規模的突擊。
這類戰鬥規模不大。
有時能焚掉幾串漢軍的鹿角,殺傷些許漢軍軍民,有時則被埋伏在營後的漢軍打得潰逃。
總之,兩月以來時有所失,時有所得。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攻城一方天然處於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