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機環視眾人,聲音沉緩下來:
“昔日,呂不韋奇貨可居,投資秦異人,終致位極人臣。
“今京兆杜、韋、金、吉諸家,面對的乃是必將席捲天下的大漢朝廷,乃千載難逢之『可居奇貨』!
“諸位斤斤計較於區區千石萬石糧草之得失,畏於可能發生的蝗禍與風險,寧將糧食爛在倉中,亦不願藉此良機,與國同休,博一個世代富貴與清名……
“晚輩著實不知,究竟是晚輩年少輕狂,還是諸位長輩老邁昏聵,已不識天下大勢,不辨千載萬世之利害了!”
言罷,杜機再次躬身一禮,不再多言,只斂袖離席而去,留下滿堂神色變幻不定的諸族耆老。
不知過了多久,杜儉撫著長鬚的手早已停下,心中仍波瀾起伏,他終於重新審視這『國債』二字背後所代表的巨大機遇與風險。
又不知過了多久,杜儉才道:
“此國債,乃是天子親筆畫押,更加蓋天子玉璽的首批債券,其意義遠非尋常錢糧可比。
“且不說一年之後,朝廷依約償還本息,你我固得到實惠。
“即便…即便我等不去兌換,將此債券珍藏於宗祠之內,其價又豈是萬石糧食所能衡量?
“試想,將來你我諸族若有子弟悖逆,觸犯大漢律法,或家族遭遇變故,需向朝廷陳情乞恩。
“若能呈上此份由大漢天子親筆所諾之債券,證明我等於國家艱難之際曾鼎力相助,其分量,可能抵得上千金萬金?”
杜儉一席話,終於說得閣內幾位耆老面面相覷,旋即再次陷入沉思。
金連與那吉氏耆老臉上的猶豫之色亦是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以為然。
片刻之後,適才被杜機痛斥的吉姓耆老嘆了一氣,徐徐出聲:
“然也,此物名為債券,實乃一份與國同休的憑證,一份可傳子孫後世的護身符啊。”
杜機緩緩頷首,眸中露出讚許之色:
“國債數量有限,有你我這般想法之人恐不在少數,如此一來,這所謂國債不僅要買,更宜早不宜遲,甚至該多購幾份。”
第312章 拳拳之心,不可挫傷
兩旬時間,在關中士民或猶疑、或觀望、或鼎力支援的議論與種種準備中飛逝。
而即使朝廷已經於告示宣告,朝廷將承擔呒Z損耗,這兩旬裡,長安糧市依舊火爆異常。
不僅京畿周圍的豪強大家交易頻繁,更有許多來自扶風、安定、北地乃至隴右的馬車、驢車、漕船,載著糧食湧入長安。
這完全出乎了朝廷意料。
一番調查過後才知曉,這些四面八方湧入長安販糧之人,之所以此時將糧食咧灵L安販賣,乃是有三個目的。
其一,自是將糧食售予那些家中缺糧卻想購買大額國債之家。
其二,竟是聽聞馮翊或有大蝗,卻又不敢在大蝗發生後囤積居奇,大發國難財,便趕在蝗災發生前,把糧食叩介L安賣上一賣。
其三,則是用糧食從朝廷東西兩官市換些鹽、鐵、京濉⑹皴、長安紙回家,也算是支援朝廷了。
而抱著如此念頭之人,竟不在少數,債券還未發售,朝廷竟已經用京濉㈤L安紙、巴鹽、生鐵等物,換回了五萬餘石糧食。
如此情形,著實再次出乎了一眾府僚重臣的意料。
而自四面八方湧至長安購買糧食之人,一部分來自左馮翊,乃是擔憂蝗禍大發而斷了糧與種,到時候糧價大漲,購糧無路。
另一部分則是欲購買國債之人,這個群體,大部分人家裡都有餘糧,但仍擔心蝗禍爆發會使得糧價大漲,所以趁著現在蝗禍未起,糧市繁榮,朝廷平抑糧價的時機,用家裡的經濟作物換些便宜的糧。
現在一匹布能換五石糧,一旦蝗禍大起,糧價大漲,百匹布都未必能換回一石。
非只如此,民間不知怎的還傳出了一種說法,到時候認購國債,誰能當場把糧食交割給朝廷,朝廷便會優先處置,換予債券。
如此一來,渭水兩岸與連通城內的漕渠碼頭,被各地匯聚而來的糧船擠得水洩不通。
長安城北三門,城西三門,等待入城的呒Z車隊,更是排成了一條條長龍,蜿蜒不知幾里。
一時人吼馬嘶,車輪滾動,塵土飛揚,場面喧囂恍若大軍集結,堪比攻城盛況。
為了維持秩序,住在長安附近的幾千鷹揚府兵全部出動,輪番至長安十二門及東西兩市持戟護衛,其中鬧出多少糾紛不提。
四月十五。
認購國債的日子終於到了。
天未大亮,長安東西南北四座正門內側,大司農下屬國債曹屬吏便已設好桌案,備好筆墨、籍簿諸物。
費禕、胡濟、李福、陳震等府僚重臣親自於四門把關,負責控制、稽核、乃至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