沔北。
樊城。
天子車駕尚未抵達。
早已從天使處得知訊息的大司馬曹休,率宗親曹爽、秦朗,並軍師桓範及荊州刺史裴玄等百餘文武出城二十里恭迎。
曹叡目光淡淡掃過眾人,最後在那位已不再年輕的大司馬身上略微停留片刻。
豫州刺史賈逵與曹休的矛盾幾乎不可調和,又或者說是曹休不願再與賈逵為伍,於是早在正旦大朝會後便被調往合肥,持節鉞督滿寵、臧霸諸軍,眼下並不在此。
傍晚。
車駕過樊城不入。
至於沔北,曹叡踏下車駕,負手而立,望著浩渺漢川,又望向沔南那座襄陽堅城。
曹休、曹爽、秦朗等宗親,以及大司馬軍師桓範,荊州刺史裴玄等人靜靜陪侍在側。
“大司馬。”曹叡開口,聲音依舊平穩,依舊聽不出什麼情緒。
“你說房陵方面,蜀將趙雲與吳將潘璋俱有異動,皆往巫縣、秭歸方向去了?”
曹叡所問,便是先前曹休向洛陽方面傳去的那封軍報了,曹叡與劉曄蔣濟等人研究許久,卻是研究不出個所以然來。
曹休欲言又止,最後應聲作答:
“是…陛下。”
曹叡微微皺眉,視線仍停留在沔南的襄陽城頭:
“以大司馬之見,趙雲與潘璋二逆何以同時行動?
“莫非……蜀人竟已突破了巫縣江防不成?”
言及此處,曹叡諷刺地笑了笑,顯然被自己的話逗笑了,而一眾大臣見此,俱不言語。
曹休再次欲言又止,嘴唇囁嚅了幾下,終是未能立刻回話。
曹叡轉身,目光落在曹休臉上,審視片刻後,面帶些許不悅與些許驚疑,再次追詢:
“大司馬為何吞吐不定?有什麼隱情,但說無妨。”
此言剛落,劍眉忽地緊促:“難不成房陵出了差池?!”
這一聲問帶有怒意,終是讓周圍一眾心腹臣僚心跳停了一拍,冒出些微冷汗。
“非也,陛下!”曹休連忙搖頭,語氣帶幾分急促。
“非是房陵出了問題,也非是我大魏疆土出了問題。
“是……是孫權的西境防線,巫縣、秭歸,乃至…乃至臨沮,恐怕都出問題了。”
“什麼?”曹叡聞此眉峰一挑,臉上驚疑之色前所未有之濃。
“吳人西境防線出了何事?
“難道蜀吳二倬乖贄壡跋樱喢斯彩哪嫖掖笪翰怀桑俊辈軈焙龆媛恫桓抑眯胖瑢⒛X子裡浮現的第一個想法脫口道出。
而站在曹叡身後的劉曄、辛毗、蔣濟等重臣聞言,一時面面相覷,但這些重臣眼中之意疑惑更多,而非曹叡的驚疑。
畢竟。
劉禪此前先是在白帝按兵不動,坐觀魏吳鏖戰數月而不插手,而後待魏吳罷戰後佯歸成都,最後才突然於正月出其不意舉兵東征。
這一連串動作,顯然籌忠丫茫瑓鞘裨倜说目赡苄裕耆梢哉f微乎其微,幾近於無。
除非劉禪暴斃。
但這就是無稽之談了。
而如此一來,令得劉曄、蔣濟等重臣真正不解的便是,孫權苦心經營多年可謂固若金湯的西線堅壁,究竟能出何等大事?
曹休見天子追問,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旁的曹爽。
曹爽會意,轉身朝後揮了揮手。
很快,幾名魏卒護著一個衣著素淨,但看起來仍然略顯狼狽,且身形面貌帶著典型江南特徵的中年男子走上前來。
曹叡看向那人,沉目低眉。
那人見到魏天子青羅傘蓋,形色惶恐至極,噗通一下跪倒在地後,操著一口濃重的吳地口音急道:
“稟…稟大魏皇帝陛下!
“罪人…原是偽吳平北將軍潘璋麾下校尉,姓張名涼。
“蜀將…蜀將趙雲,已在房陵西南大山中擊敗潘璋!
“我等原在房陵以南三十餘里的沮源駐營,為蜀將鄧芝所逼,趙雲所截,進退失據。
“而既不願為孫權枉送性命,更不願屈身降蜀,故輾轉至襄樊,投奔大司馬。
“望陛下賜罪人效犬馬之勞!”
“潘璋?”曹叡微微一怔,隱隱覺得這名字有些耳熟。
太尉劉曄適時上前一步,低聲提醒道:
“陛下,當年孫權、呂蒙背盟敗約,自關羽手中奪取荊州,後將關羽首級獻至洛陽,太祖親自驗看。
“那斬殺關羽之人,正是這喚作潘璋的吳將及其麾下部曲馬忠。”
那校尉張涼連忙介面道:
“陛下…那馬忠,已在去歲西城吳蜀一役中,被…被關羽之子關興陣斬了。
“如今,恐怕那潘璋也已為關興所殺。”
曹叡對關羽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