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一下,漢軍效率極高,很快便在夷陵城外,擇一開闊臨江之地築起一座丈餘高臺。
臺上設香案、旌旗,莊嚴肅殺。
又一日,天光晦暗,江風獵獵。
數萬漢軍將士,依序列陣於祭壇前後左右,甲冑分明,槍戟如林,寂然無聲。
唯肅殺之氣瀰漫江天,徽炙囊啊?
關興、張固等與潘璋有血海深仇的將領,皆身著素服,立於陣前,死死盯著被拖上祭壇那團人影。
潘璋早已奄奄一息,被兩名虎賁郎架著,勉強跪在祭壇中央。
禮官手持檄文,立於臺前,聲如洪鐘,歷數孫權、呂蒙、潘璋諸獠背盟襲友、襲殺關羽、肆虐荊州等累累罪行,字字泣血,句句驚心。
“……依大漢律,罪無可赦!”
“今獻俘於英靈之前,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話音落下,關興走上祭壇,高舉手中環首刀。
寒光一閃。
潘璋未死,發一下淒厲不似人聲的慘叫。
寒光再閃。
奈何那刀著實太鈍,連斫數刀之後,潘璋才終於死在關興手下。
劉禪沒有親臨祭壇。
聽完郤正的稟報,他沉默片刻,再次下令。
“將潘璋首級,送往夷陵。”
“唯!”
龍驤郎司馬季八尺得令,取過那枚仍在滴血的首級,親自帶領一隊精銳,馳至夷陵城下弓弩不及之處,奮力將首級拋至吳人城下。
城上吳軍一陣騷動。
很快,朱然、潘平等吳將的身影出現在垛口。
當潘璋那鬚髮凌亂、雙目圓睜的首級出現在眾人面前,此間右都督朱然臉色瞬間煞白,踉蹌後退一步,扶住城垛才穩住身形。
“父親!”潘璋之子潘平發一下淒厲不似人聲的慘叫,目眥盡裂,緊接著竟猛噴一口鮮血,直挺挺向後倒去,暈厥在地。
夷陵城頭。
吳軍陷入一片死寂與恐慌之中。
夷陵城下。
漢軍陣中,怒吼震天,戰鼓狂擂,聲震夷陵,江波遏斷。
潘璋既死。
劉禪召見諸將,下達軍令。
先命安東將軍輔匡,率眾負責圍城之事。
而後又下令,命大督陳到,率關興、趙廣、陳曶諸將率水步軍往夷陵東南而去。
彼處,有兩座山。
江北之山,名曰虎牙。
江南之山,名曰荊門。
兩山夾一水,是為一險。
只須扼守這兩座險山,堵塞江道,這裡便是漢吳對峙鏖戰之所了。
而虎牙山山下平原,名曰『猇亭』。
…
江陵城頭。
那位大吳天子已經得知了秭歸已失的軍報,於是棄軍率先至此,登城倉皇北望。
一艘赤馬舟破浪而來。
舟上士卒連滾帶爬來到城頭,見到孫權後當即跪倒。
“陛下!”
“潘…潘平北…”
“他……殉國了!”
孫權聞聲驚愕,恍惚失神中不知道怎麼就來到了碼頭。
輕舟船腹。
那具殘屍被草草收斂,脖頸是參差不齊的斷口,右臂齊肘而失,軀幹上滿是泥汙血痂。
唯從腹上刀疤,才終於勉強認得這便是潘璋無疑。
孫權眼前一黑,身子一晃,若非左右侍從眼疾手快攙住,幾乎要當場栽入大江。
第281章 曹叡南鎮,陸遜西來
日中。
天子車隊行至新野。
依照原定行程,本可繼續趕路,在日暮前抵達朝陽縣。
然而,那位將臨江漢督軍的魏天子卻出乎意料地傳下諭旨,命隊伍就在新野停下,暫作休整。
新野令郭建,也即新近得寵的郭夫人從弟驚出一身冷汗,迎聖駕駐蹕於城中官寺。
日暮時分。
深受曹叡寵愛的曹休次子,眾所周知既有姿顏又能力舉千鈞的散騎常侍曹纂,奉一封急信入得新野,至天子居所門外求見。
“陛下…”曹纂入內,躬身行禮後忐忑出聲。
“洛陽急報。
“雍奴防輔令倉輯、監國謁者灌均遣使送來訊息……雍奴王植,於正月十五,薨逝了。”
曹纂話音落罷,空氣為之一凝。
恰在室內與天子商議國事的太尉劉曄、衛尉辛毗、中護軍蔣濟等人俱是面面相覷,迅速交換了眼神,復又垂下眼瞼。
雍奴王曹植這幾個字,早已成了魏朝眾臣不能觸碰、不願觸碰的敏感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