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僉、陳曶二將本就有此預料。
畢竟秭歸到夷陵不過百二十里,而從秭歸逃竄出來的吳軍,對秭歸至夷陵間這百二十里夷陵峽的水情,熟悉程度超漢軍不知多少,再加上他們所乘快艦人少,鄭綽追之不及,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之事。
傅僉之所以失望,也不是因為鄭綽沒有追上吳人逃船,而是可以從鄭綽帶回來的訊息分析出來,戍守夷陵的朱然已經有所防備。
如此一來,想像奪下秭歸一般,以迅雷之勢閃擊夷陵,毫無疑問已成了奢想。
“夷陵……夷陵。”傅僉望著大江以東,似是喃喃自語一般。
當年先帝率五萬之眾自白帝東出,一路勢如破竹,最後卻止步夷陵。
如今,大漢天子再一次率大漢之眾從白帝打了出來,同樣是勢如破竹直指夷陵。
要說他一點不忐忑,那也是不可能之事。
“公全無須多慮。”陳到之子陳曶顯然知道傅僉在想什麼,出聲將他思緒打斷。
傅僉毅然頷首:“嗯,今時不同往日,孫權這一次不再有曹魏作為盟友,荊南諸郡不服其治久矣,已是內外交困,我大漢可無憂矣。”
他言罷轉身,望向北方層巒疊嶂的群山。
一條條隱於崇山峻嶺間的山道,在他腦中清晰起來。
“吳人既已有備,閃擊夷陵,已無可能。”傅僉聲色恢復沉穩,“先將此間情狀稟報陛下。”
他命身後書佐書信一封,又命麾下心腹速速將訊息送往秭歸。
當快艦逆流而去,傅僉目光再次投向江北,決然道:
“夷陵雖不能至。
“然陛下與趙車騎、大都督早定之策,猶可行也。
“我等逆江五里,棄舟登岸,走江北山道!”
此議一齣,陳曶、鄭綽諸將盡皆頷首,神色肅然。
前部督傅僉繼續下令:
“傳令下去,前軍變後軍,後軍變前軍,快舟沿北岸尋登陸點,步軍做登陸準備!”
鼓聲響徹十餘里。
漢軍艦隊開始調整隊形,緩緩轉向,朝著江北上流靠攏。
與此同時。
夷陵城頭。
鎮守此地之人,乃是孫吳右都督朱然。
此刻,這位右都督正與其子朱績,及鍾離牧、潘平、駱秀等一眾將校在城頭行走,巡視防務。
一船狼狽躥入碼頭。
一名孫氏校尉逃入城中。
登上城頭後,便為朱然眾將帶來了一則石破天驚、令所有人毛骨悚然的噩耗。
“右都督!禍事了!”
“秭歸…秭歸已失!”
“巫縣…巫縣早已陷落!”
“蜀人水師已順流東下!”
那僥倖得脫的孫氏旁支身上全無甲兵,渾身溼透,聲音也因驚魂未定而劇顫不已。
朱然聞此,霎時瞠目結舌,不知所言。
而朱績、潘平、鍾離牧、駱秀等年輕少壯將校臉上,無一例外,滿是惶恐無狀及難以置信之色。
少頃,喝問聲轟然炸開。
“你說什麼?!”
“秭歸已破?!”
“巫縣早早丟了?!這…這如何可能?!”
“……”
一眾吳人驚恐萬狀,聲如鼎沸。
他們雖已得孫權、陸遜書信提醒,但內心深處,仍認為巫縣有沉江鐵錐、橫江鐵索,更有潘濬、孫韶等宿將鎮守,蜀人縱有詭計,也難以旦夕突破巫縣江關。
而如今,噩耗竟然傳來。
蜀人非但奪了巫縣,更是再奪秭歸?!
大吳經營了五六載,自以為固若金湯的兩峽江防,重關險隘,就這麼被蜀人以迅雷之勢輕易突破?!
如此噩耗,著實匪夷所思,駭人聽聞,讓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不知過了多久,右都督朱然強自鎮定,深吸一氣追問道:
“仔細說來!
“周子魚(周魴)、孫季明(孫奐)何在?秭歸安能失守?蜀軍到底來了多少人馬?!”
那孫氏旁枝喘著粗氣,語無倫次地敘述起來:
“周昭義和孫揚威…前幾日率軍出城,往西鞏固江防去了。
“誰知,誰知蜀軍竟突然出現!
“好多戰船,數不清……
“碼頭…北門瞬間便丟了……
“我在下游泊灣,見勢不妙,拼死才衝出來!
“周、孫二人,只怕…只怕已是凶多吉少!”
就在朱然眾將覺得荒謬之時,他似是突然想起什麼,臉上滿是憤恨之色:
“對了,是廖式!
“是潘濬麾下廖式!
“是他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