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节
    “自臣收到子魚、義封羽檄飛報後,便日思夜慮,輾轉難眠,每問己身,使臣是劉禪之臣,將欲東寇,計將安出?”

    “計將安出?”至於此時,孫權已是明知故問。

    陸遜手指沿著江南群山,緩緩向東移動:

    “蜀軍若對三城志在必得,其法必不全在強攻。

    “陛下可還記得,承明前信中提到,他於江南大山中,發現一支兩千人上下的蜀軍伏兵?”

    孫權再次猛地一愣,瞬間想起:

    “確有此事,承明言已嚴密監視,甚至欲與公禮設伏殲之。”

    陸遜手指重重點在巫縣以東,秭歸以西:

    “此乃蜀人疑兵之計也!”

    “疑兵之計?”孫權背後已然有冷汗冒出。

    陸遜重重頷首:

    “使臣是蜀之人,當以此伏兵,示形於承明、公禮,使承明、公禮二人目光盡被吸引。

    “其後,再另遣一支千人上下的奇兵,負我大吳輕舟,深入江南大山後繼續東進,著我大吳衣甲,而後騙襲沿江所有哨崗,如當年子明於荊州白衣渡江所為!”

    孫權聞此,終於大駭,臉色已然慘白無比。

    他眼前出現一支蜀軍,如鬼魅穿行在崇山峻嶺間,直插巫縣以東,秭歸以西各個關隘哨卡。

    陸遜的聲音愈發沉重:

    “陛下。

    “子魚派來的信使說,子魚、季明(孫奐)察覺到江上異狀後,為穩妥起見,已率部分兵馬出秭歸,西向鞏固江防,並遣孫楷率三千將士往巫縣支援去了。”

    “什…什麼?”孫權再次如遭雷擊,騰地一下自席間起身,身體卻是抑制不住為之一晃,“子魚…他出了秭歸?”

    “是。”陸遜閉眼,深吸一氣。

    “若臣所料不幸成真,蜀人當真已破巫縣,並以其奇兵控制了巫峽沿線哨所,打通水路。

    “則秭歸……

    “或已非我大吳所有。

    “子魚、季明此時俱皆在外,恐…恐被蜀軍隔絕於秭歸城外,進退失據。”

    艙內死一般寂靜,唯餘江水拍打船體之聲一陣一陣,打得孫權心肝兒直顫。

    他終於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遠超他之想像。

    事實上,自打陸遜跟他分析,說潘濬中了蜀人暗渡陳倉之策後,他不是沒想過巫縣會敗。

    但從未想過會敗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徹底。

    更沒想到,蜀人兵鋒竟能以這種方式直插秭歸。

    白衣渡江?

    巫縣秭歸若一時俱失,西陵門戶便徹底洞開。

    當年劉備東征之事竟要重演?!

    不。

    非止重演。

    這一次,蜀主劉禪的勢頭比當年親征的劉備更為兇猛。

    “伯言…計將安出?”孫權聲音乾澀,甚至已有了一絲與他東吳大帝身份嚴重不符的顫抖。

    陸遜沉默不語。

    孫權一時惶惶。

    良久過去,陸遜終是無言。

    “伯言?”又不知過了多久,孫權終於沒忍住,再次發問。

    陸遜垂首低眉:

    “陛下,訊息斷絕,敵情不明。

    “我軍主力尚在途中,即使晝夜兼程,距西陵仍有十日路程。

    “此刻……臣亦無萬全之策。

    “唯催促進軍,儘快抵達西陵。

    “再根據確切訊息,相機行事。

    “但願…但願臣之所慮,只是過憂。”

    孫權看著陸遜眼中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憂慮,一顆心直墜下去。

    連素來沉穩多值年懖远颊f出“無萬全之策”的話來,可見局勢之兇險竟到了何等境地。

    他頹然坐回席上,推開窗,望向艙窗外浩渺的洞庭之水,再一次對自己這次親征的決定,產生了巨大的懷疑與惶惑。

    而周瑜、魯肅、呂蒙三人的形象次第浮現眼前。

    ……

    ……

    黃昏。

    秭歸以西三十里。

    遠離大江航道,通往巫縣的崎嶇山道上。

    一座關隘扼守要衝。

    關內,是千餘名被安置於此的吳軍士卒。

    關門外,昭義將軍周魴與揚威將軍孫奐已安排妥當,正帶領親軍數十東返秭歸。

    就在此時,一名斥候滿身塵土,順著山道狂奔而至,將一份來自武昌的羽檄急報高高呈上。

    “昭義將軍!陛下與上大將軍千里加急!”

    周魴聞此一愣,帶著一種不祥的預感接過那封羽檄飛報。

    迅速展開,目光掃過上面熟悉的字跡,其人臉色瞬間慘白,持檄文的手竟微微有些發顫。

    一旁的孫奐察覺到異樣,急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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