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猜不到漢軍已奪巫縣。
於是諸將心情並不如陸遜沉重。
有的只是對漢吳戰事將起的凝重與審慎。
而上大將軍陸遜心裡,卻已有了極差的揣測。
尤其他還從周魴、朱然二將遣出的斥候口中得知,周魴、朱然這兩名鎮將,到斥候出發時都還沒收到上一次他與孫權傳去的讓他們小心提防巫縣、謹慎趙雲的訊息。
於是,他心中憂慮更重數重。
但不論如何,他都不能將這份憂懼形之於色,更不能與留贊、丁奉諸將細言。
未戰先亂軍心,乃兵家大忌。
不多時,丁奉、留贊、賀達諸將乘輕舟來到『長安』樓船,與他彙報近日軍情軍務。
半個時辰過去。
諸將自『長安』飛廬走出。
陸遜隨後步出,面色從容不迫。
而就在這時,卻望見岸上官道塵土揚起,數十騎正沿江疾馳,陸遜的目光掠過他們,並未過多停留,心思仍縈繞在遙遠的西線。
然而沒過多久。
一艘赤馬舟自側後方破浪而來,靈活地避開龐大的艦隻,直直駛向『長安』號。
凝神沉思的陸遜被親兵的驚呼拉回現實。
俯首移目望向江上輕舟,陸遜瞳孔驟縮。
卻見大吳天子,正在十餘解煩兵的護衛下屹立舟頭。
陸遜連忙下令放下繩梯。
孫權迅速登上『長安』甲板。
留贊、丁奉諸將此時尚未遠離,聞訊也急忙趕來見駕。
“陛下!”
眾將躬身行禮,面露驚異。
孫權目光掃過諸將,片刻後襬了擺手,臉上擠出鎮定之色,聲音亦是刻意提高些許:“朕已決意,將親赴江陵督師!”
留贊、丁奉聞言,當即抱拳,朗聲應道:“陛下親征,三軍振奮!我大吳必能克敵制勝!”
諸將校聲色並壯,至少表面上看起來確是如此。
至於他們心裡想的是什麼,就不得而知了。
孫權頷首,緊接著又對留贊、丁奉諸將勉勵一番,最後下令:
“諸卿且各歸本陣,加緊行軍,不得因朕親至而有貽誤!”
“唯!”眾將領命而去。
待諸將皆登舟離去,孫權才對陸遜道:“伯言,且與朕入內,有要事相商。”
陸遜一凜。
艙室之內。
門窗緊閉。
唯餘孫權陸遜二人而已。
跳動的燈焰下,孫權臉上疲憊焦慮盡顯,再也無法掩飾。
“陛下怎會突然離京?”陸遜再次問道,語氣同樣擔憂,倘若孫權御駕親征都不能挽回局面,那麼對吳國人心士氣必將是劇烈打擊。
孫權頹然坐下,片刻後重重吐出一口濁氣:“太中大夫趙諮,幾日前自洛陽回來了。”
陸遜聞此,心下一沉:“不知曹魏之意如何?”
“曹叡鼠目寸光!”孫權聲音壓抑,顯然蘊著怒意與失望。
“彼輩只道我大吳與西蜀鷸蚌相爭,彼可坐收漁利!不論趙諮再三陳說利害,曹叡與其麾下公卿,終未應允與我大吳併力滅蜀!”
由不得孫權不怒。
先前曹叡再三遣使南來,想要與他一起滅了蜀劉。
而他稱帝之後,主動遣使往說,想與曹叡聯手滅蜀,結果曹魏這邊竟是沒了這個意思。
非但如此。
曹叡這一次甚至連裝樣子都不願意裝,騙騙他都不願意騙,這對他是何等蔑視?!
陸遜聞此,暗自嘆了一氣。
事實上,趙諮出發前,他便已料到結果會是如此。
但彼時,劉禪已離開白帝,並放出風聲要回成都慶功改元,擺出一副要休養生息的姿態。
就連他都認為,蜀國短期內不會再興大兵東來,至少不會在建元改年的時節出兵。
於是乎,即使曹魏拒絕與吳國聯手併力擊蜀,於三國大局也並沒有太大影響。
畢竟這麼多年都過來了。
可如今……形勢已然劇變。
“朕心實在難安,便讓太子留守武昌。”孫權繼續發聲,語氣有些激動起來。
“若曹休、賈逵、滿寵這些人再趁火打劫,率軍直逼江陵、濡須,濡須或許無憂,但西線戰事卻是壓力陡增。
“自去歲以來,西蜀北侵東寇,劉禪那乳臭未乾的小兒每每親臨戰陣,儼然英主自居!
“朕承天命,又豈能安居武昌,坐視邊患?!
“這一戰,煩卿為朕坐鎮巫縣,朕則坐鎮江陵為卿之後,以安軍心,威懾敵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