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南更深處去,如此一來,他們的蹤跡便全然在漢軍視線中消失。
“不能再往西了,去秭歸。”孫韶舉目四望,四周是幾乎一模一樣的參天古木與翻滾濃霧,根本辨不清東西南北。
但他究竟不是紈絝,強壓下心中慌亂,仔細觀察著四周,蹲下身用手摸了摸一塊苔蹋挚聪蛏砼詭卓么髽錁鋷痔μ的分佈,明顯一側更為厚實濃密。
“這裡。”孫韶指向正東。
這支殘兵再次開始了跋涉。
孫韶深一腳溡荒_,往東行了兩百步不到,越過兩棵巨大的古樹,就在此時,前方負責探路的親軍督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孫韶聽清後,毛髮俱聳。
他甩開所有人往前奔去。
緊接著,其人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他看到一條山路,還有那讓親軍督直接癱倒在地的東西。
“赤馬舟?!”
“我大吳赤馬舟?!”
“怎麼……怎麼會在此處?!”
孫韶如遭雷擊,驚駭欲死,魂飛魄散。
一眾吳人趕至此處,一臉茫然、錯愕、驚惶。
眼前紅色小船,制式、大小,分明就是大吳水師用以傳訊、偵察的赤馬輕舟!
“此處怎會有路?!”
“船…怎會在這裡?!”
終於有人不住驚呼。
有人以為見了鬼,這遠離江岸、深入群山數十里的密林深處,怎會出現大吳舟船?
孫韶一拳砸向舟船,又抬頭仰視前方光禿泥濘的山坡。
這船破損嚴重,顯然是從坡道上滾落撞擊所致。
而在船隻周圍,腐葉呈現出詭異的暗褐,樹上掛著幾段被扯得稀爛的赭黑布條,還有不知是熊還是虎留下的痕跡。
顯然是蜀人負舟而行時跌落山谷,最後為猛獸所食。
電光石火間,一個令孫韶毛骨悚然的念頭猛地竄入腦海。
霎時間,孫韶失魂落魄。
“完了…完了……”
到了此時,他如何還不明白?
那支被潘濬暗哨察覺,由他嚴密監視,甚至想佈下口袋陣吞而食之的蜀人伏兵,根本就不是伏兵!
那是劉禪故意擺出來的誘餌!
而這支在大山更深處負舟而行的蜀人?
“完了,完了…”
“秭歸…秭歸……”
孫韶失魂落魄,喃喃自語。
“將軍?”
“將軍我們…”
周圍親兵看主帥如此失態,愈發茫然恐懼。
就在這四十餘人惶惶不知所措,幾乎絕望之際,一枚弩箭毫無徵兆地撕裂濃霧,釘在孫韶身旁樹幹上。
“——篤!”箭尾劇顫。
“不好,敵襲!”
“結陣!保護將軍!”親軍督聲嘶力竭。
殘存的吳兵雖驚慌失措,卻也本能一般試圖向孫韶靠攏,拔出兵刃欲結陣自保。
然而,已經太晚了。
下一刻,漢軍破霧殺來。
周遭吳人頭腦一片空白,終於無力掙扎,近乎等死。
漢軍人數並不多,看起來也只有百餘人,經歷了艱苦行軍,許多人疲憊不堪。
為首一員漢將,年逾五旬,面容沉毅,正是大漢安東將軍輔匡。
他看著被圍在中心、面如死灰的吳將及其殘部,並無太多得意,反而帶著一種淡淡的,終於完成了某項麻煩任務的疲憊。
“孫韶?”輔匡開口。
“你倒是有些小聰明。”
“但山高林密,路險難行,爾等已無路可去,不必再做困獸之鬥,陛下有令,降者免死,你堂弟孫俊已經降了。”
孫韶乃是孫桓、孫俊親堂兄,孫河死時,孫桓年紀太小,所以一開始由他繼承伯父孫河的部曲。
聞聽孫俊已降,孫韶猛地抬頭,死死盯住輔匡:“你放屁!叔英必不降蜀!”
輔匡盯著孫韶看了許久,道:
“不管你信不信,他降了。”
“放屁,休要亂我軍心!江東兒郎,隨我殺!”孫韶劍鋒直指輔匡便要前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