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俊派你來的?”劉禪徐徐出言,“他倒有幾分膽略。”
那吳人見到一身銀甲兜鍪的劉禪後先是一怔,而後不語,只更加死命地掙扎起來。
四名龍驤郎死死將他壓住,他終於無力後才啐了一口,操一口濃重的吳音:
“你就是劉禪?!殺了我!”
其人言語未落,適才獻降的樓船將軍鄭胄被押了過來。
其人見到孫俊後驚駭失色:
“建武將軍?”
“建武?”劉禪登時皺眉。
建武既是孫桓將軍號,也是吳人旗艦上的鎮將孫俊的將軍號,他如何不曉?
劉禪這才起身,看向那艘被艋艟捅出一個大洞的鬥艦。
由於有水密艙的存在,戰船並沒有迅速入水沉江。
船上將士往來奔走,想來在自己看不見的船艙內部,將士們正在緊急修補破洞。
“把他押至『橫江』樓傳前,勸降吧。”劉禪深深看了一眼孫俊,發出軍令。
第268章 負舟而行,截瀾鎖江
巴東三峽巫峽長。
猿鳴三聲淚沾裳。
自巫縣以下三百里,至於秭歸,荒無人煙。
大江劈開崇山峻嶺,奔流於深峽之中,偶爾有崩塌巨石半沒水中,形如伏獸。
江岸幾乎沒有成形的灘塗。
唯有嶙峋亂石,滑膩青苔。
這是一片亙古以來便極少有人跡的原始之地。
唯飛鳥猿猱,是此間常客。
大江之上。
水色已不再像數個時辰前巨筏拔錐帶出江底淤泥時那般渾濁,卻也絕稱不上清澈。
上游漂來破碎的船板、撕裂的布帆、散亂的槳櫓,無聲息的浮屍,既有身披土黃戰衣的吳人,亦有身覆絳赤色漢衣的漢軍。
浮屍隨著江流起伏碰撞,不時被漩渦捲入水底,片刻後又在不遠處重新冒出,有的則被岸邊伸出的樹枝掛住,以一種扭曲的姿態暫時停泊,等待著下一次江水的漲落,將他們重新帶入洪流。
成群的水鳥盤旋、啄食,發出尖利的鳴叫,兩岸深山,傳來猿猱的淒厲長嘯。
怪聲與江上浮屍應和。
巫峽多了幾分蒼涼與死寂。
突然,三艘滿載的吳軍赤馬輕舟組成了一支逆流而上的船隊,出現在大江某個轉彎處,穿梭在順江漂流的雜物間,小心翼翼。
槳櫓破水聲打破了巫峽的空寂。
看著大江上不時漂來的浮屍,船上士卒有人面露愴然,有人則顯得麻木,但更多的人,卻是疲憊中隱隱透露出些許振奮。
忽然,上游方向的山嶺上,傳來幾聲惟妙惟肖的鳥鳴,三長兩短,重複兩次。
柳隱精神一振,猛地抬手握拳。
所有漢軍士卒瞬間繃緊了身體。
不多時,前方一處彎道,猛地竄出七八艘同樣制式的吳軍赤馬舟,它們來得極快,彷彿背後有無形的鞭子將他們抽打。
柳隱壓低聲音:“來了。”
法邈點頭,眼神冷厲:“按計行事,切記,動作要快,不留活口,不能放走一人!”
片刻後,雙方近撞在一起。
“口令!”逆流而上的赤馬輕舟上,一名吳軍隊率模樣的人對上游赤馬舟喝問。
聽口音,乃是夷陵、江陵人氏。
“都什麼時候了,沒有口令!”順流而下的赤馬舟上,那名一看便是中上層軍官的吳人臉上滿是疲憊、倉皇及不能抑制的躁怒。
口令每隔幾日便更新一次,由潘濬、孫韶二將密傳至下游,其他人罕能知曉。
而潘濬讓這些吳人下來求救時,確實忘記告訴衛率昨日剛剛更新的口令了。
“沒有口令,便是蜀人!!!”那江陵口音的『吳軍都伯』頓時舉起手弩便要扣動弩機。
與此同時,三艘赤馬舟上二十餘人全部做出同樣動作,舉弩欲射。
無人操舟弄船,幾艘赤馬舟就這麼順流往下漂著。
那軍官見對方竟真敢舉弩相對,臉上的躁怒愈盛,他猛地抬手,止住了身後將有所動作計程車卒: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清楚!江上漂的都是什麼?!沒看到這麼多死人嗎?!
“蜀人!
“蜀人!!!
“潘太常、孫鎮西困守巫縣,蜀人馬上就要突破橫江鐵索,你還跟我要什麼口令?!
“趕緊讓開!
“休再逆流而上!
“再去就是送死!
“速去通知下游哨卡!
“收縮防線至秭歸!
“這是軍令!”其人聲音嘶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