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便是眼前這支破浪而來、勢不可當的蜀人艦隊。
他身周,孫秀、李肅、聞訊趕來的廖式諸將圍攏過來,七嘴八舌,或驚問,或建言,或哀嘆,聲音嘈雜而迫切。
潘濬卻充耳不聞,把這些雜音全部過濾。
許久,他才艱難地將空洞的目光重新聚焦,投向下方那片已然徹底混亂的江面戰場。
孫俊付出了慘痛代價、精心佈置的口袋陣,確實成功地將漢軍先頭的水師艋艟和鬥艦誘入了橫江鐵索之前的區域。
之後調動巫山港內戰船出擊,若按常理而言,這著實可稱得上一步絕妙手,足可將漢軍包圍殲滅。
然而此刻,這妙手卻成了自陷死地的昏招。
漢軍樓船、大艦正從上游順流壓下,徹底封堵了孫俊水師向上遊撤退或騰挪迂迴的空間。
吳軍水師,包括孫俊親自坐鎮的那艘樓船旗艦,此刻赫然陷入了漢軍主力艦隊與前方誘敵艋艟、巨筏的前後夾擊之中。
漢軍中大型鬥艦憑藉其體型和順流優勢,毫不留情地撞開、碾壓著當道的吳軍戰船。
拍竿起落,砸得吳船木屑橫飛。
接舷跳幫的漢軍銳卒,如狼似虎湧上吳船甲板…
這仗…還能怎麼打?
陸戰,碼頭已失,關牆危殆。
水戰,主力被圍,覆滅在即。
潘濬一時竟惶恐不安。
心如死灰,面如死灰。
“潘太常!你持節督軍,統領全域性,難道…難道就真的一點辦法也沒有了嗎?!”
此聲喝問如同當頭棒喝,使潘濬從那種恍惚失神的狀態中猛地驚醒過來。
是他從校事呂壹手中救下、引為心腹的廖式。
他咳嗽了幾聲,眼神重新聚焦:
“還沒輸…還沒到最後一刻!”
“來人!”
“速遣赤馬輕舟!”
“多派幾艘!分散走!”
“立刻去下游!去秭歸!去西陵!”
“去見周子魚(周魴)、朱義封(朱然)!”
“告訴他們,蜀人已融斷鐵索,突破江關,水陸並進,圍困巫縣!讓他們速速來援!還有…立刻將此軍情急報陛下!讓陛下…讓江東早做迎敵準備!”
緊接著,其人猛地拔出腰間那柄代表節將身份,象徵著生殺大權的特殊節劍。
劍刃出鞘。
其人左手扯住自己儒服一角,右手猛一揮劍,“嗤啦”一聲割下一塊衣襟。
隨即,又毫不猶豫以劍尖劃破左手食指,刺痛讓他精神微微一振。
殷紅血珠迅速湧出。
其人牙關緊咬,在那塊白色衣襟上奮力書寫。
字跡歪扭潦草,血跡先濃後淡。
『罪臣濬有辱陛下聖恩,倘巫縣有失,則無顏再見陛下,唯一死以謝陛下隆恩厚遇。』
寫罷,其人吹了吹未乾的血跡,將血書仔細摺好,遞給身旁一名衛率:
“你親自帶一隊人,乘最快的舟,想辦法衝出去…”
那衛率雙手接過血書,重重抱拳:“末將…領命!”
潘濬疲憊地揮了揮手,示意他快去。
不多時。
七八艘赤馬輕舟如同受驚之魚,自橫江鐵索下游尚未被戰火波及的小型港灣中接連駛出,藉著江流,拼命朝著更下游疾駛而去。
第267章 融鎖沉江,天子臨陣
日漸西仄。
隨著漢軍樓船、大艦從大江上流奔湧而下,江面上,漢吳水師的戰鬥開始呈現一邊倒的趨勢,戰爭的天平已向大漢傾斜。
不然呢?
沒有懸念。
大漢處於大江上流,這就是水戰最大的buff加成,己方戰力加強三四成,敵方戰力衰減三四成。
此消彼長,單單這個優勢,就足以抹除漢吳雙方水師的差距。
更不要提士氣軍心這種玄之又玄的東西,此刻同樣在大漢這邊。
再則,這一戰,大漢舉國之力攢下來的所有戰船全部開了出來。
而潘濬手中的戰船,至多不過佔孫吳五分之一。
全力以赴也好,孤注一擲也罷,總之在戰船數量上,大漢強於孫吳,水師戰卒數量上,大漢仍然多於眼前這支吳軍。
畢竟巫縣處於孫吳國境極西,大江上流,糧食逆流而上咻d不易,能養活三萬兵馬已是極限,不可能養再多兵馬了。
所謂『萬事萬物皆可為兵』,沉江鐵錐與橫江鐵索,就是孫權、潘濬的兵。
然而眼下沉江之錐已破,橫江鐵索,正在被那幾艘巨筏以猛火油焚燒灼熱,岌岌可危。
雖然還未被融斷,但潘濬已然看到了結局,直接就把完全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