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之上,戰局焦灼。
孫俊指揮著樓船『橫江』,已經開到了江心,船上拍竿不住高舉,齊齊砸下,幾乎將一艘逼近的漢軍戰船砸得直沉江底。
但這區域性的小勝,不過是吳人最後的苦苦支撐而已。
漢軍樓船大艦自上游壓下的勢頭如山崩海嘯,不可阻擋。
孫俊登上飛廬,舉目四顧。
自己麾下還有二三百戰船,敗局似乎已定,但不論如何,自己都還沒敗。
“還有機會!”
“還有機會!”
他不知是對自己說,還是對周圍將校士卒鼓氣。
緊接著,他召來大吳樓船將軍鄭胄,急切喝令:
“鄭胄,你指揮樓船『晨鳧』,率一半戰船橫截大江,截住上流的蜀人戰船!
“『橫江』旗艦,揚起全帆,隨我一起直衝大江下流被我等包圍住的蜀人戰船!
“我在上流,若能破之,便還有一線生機,再不濟,死了也多帶幾個給老子墊背!”
孫俊作為東吳名將孫桓之弟,繼承了孫桓的將軍號,爵位,也繼承了孫桓的舊部。
而正是這群人,差一點點便在馬鞍山生擒昭烈,使昭烈僅以身免,殿後的別督傅肜便是為孫桓舊部所殺。
所以,這群孫桓舊部相較其他吳人,多少是存了一點心氣的。
當孫俊親自擂起將鼓,樓船旗艦滿帆駛向下游的漢軍戰船時,這群孫桓舊部同樣發出沖天大吼。
不論是殺出一條生路也好,抑或死到臨頭的垂死掙扎也罷,總之,吳人在這一刻確實爆發出了不同尋常的力量。
吳軍水師終於開始了頗為頑強的抵抗與反擊,一直順風順水的漢軍水師第一次陷入了血戰當中。
橫江鐵索前。
當孫俊率眾發動猛攻強襲,吳鼓狂擂之時,陳到之子,樓船將軍陳曶登上一艘中小型鬥艦的望廬。
吳人從巫山港開出來的戰船,比他帶來的這一批先頭漢軍的戰船要高大許多,數百上千旗帆揚起,處於下游的他便什麼也望不見了。
這也是為何孫俊確信,漢軍真的已經落入自己佈下的口袋陣的一個重要原因。
漢軍船隻矮小,視線不佳,在順流而下打出優勢,軍心士氣大漲的情況下乘勝追擊,確實很容易上頭,最後落入吳人陷阱。
好在陳曶明白,這一次漢吳水戰的勝負,並不在自己統領的第一波水師身上,而在隱於上流,由天子親自坐鎮指揮的樓船大艦。
為了把戲演得真實一些,誘敵盡出,他指揮旗艦追得最深,直接追到了橫江鐵索前。
之後才指揮大筏,焚起猛火油灼燒橫江鐵索。
如此一來,他的視線變得更差,倘若不是大漢樓船、大艦的熟悉的生鼓角之聲自上游傳來,他甚至都不能知道,由天子統率的大漢樓船大艦已經抵達戰場。
舉目四望,陳曶終於對眼下戰況有了更為細緻的瞭解。
吳人水師此刻雖已被大漢首尾夾擊,但大江最上游,有一支吳人船隊硬生生擋住了上游漢軍的攻勢,為吳人樓船旗艦引領的這一部分水師爭取到了空間與時間。
如此一來,他所統水師仍然陷在吳人重圍當中。
上游是吳人水師,下游,則是被自己所統水師驅趕追殺到橫江鐵索外的中小型戰船。
他所統這支船隊,已然失去了騰挪的空間。
雖然不會有覆滅的危險,但是毫無疑問,今日大江最艱難的血戰已經來臨了,吳人在作垂死掙扎,奮命發起最後一擊。
“撐住!”
“全給我撐住!”
“陛下就在我們身後,只須一個時辰,吳人必敗!”
“將軍!左舷!吳狗上來了!”一名親兵滿臉是血,指著左側船舷驚呼。
陳曶循聲望去,只見幾名吳軍悍卒已然砍翻了兩名大漢水手,正試圖擴大突破口。
他們眼神兇狠,動作刁鑽,顯然是水戰老手,深知在晃動的船板上如何發力,如何保持平衡。
陳曶冷哼一聲,吞下一口帶著濃重血腥味的江風,反手“鏘”的一聲拔出腰間佩劍。
此劍並非飾物,劍身狹長,寒光流動,乃百鍊宿鐵所鑄。
整個大漢僅有數柄,天子親賜,鋒銳無匹。
“守住望廬!弓弩手,壓制那艘鬥艦!”陳曶對身旁軍侯下令,其音雖高,卻沉穩不亂。
言罷便持劍撲向左舷戰團。
一名吳軍什長剛用環首刀格開一名漢卒的直刺,正欲順勢劈砍,忽覺眼前一花,一道冰冷的劍光已如毒蛇般遞到喉前。
他甚至沒看清來人的動作,只覺喉頭一涼,全身氣力瞬間洩去,嗬嗬兩聲便栽倒在地,鮮血汩汩湧出,染紅甲板。
陳曶一劍得手,毫不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