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須分兵加固南岸防務,又不敢輕易抽調北岸守軍支援,更會分心他顧,防備一切可能。
“如此猶豫不決,左右難顧,便是其取敗之由了。”
關興眸閃異色,低聲應道:
“陛下聖明!
“如此一來,吳人心神被擾,判斷失據,兵力分散。
“無論他們最終判斷我主攻方向是南是北,都將陷入被動!
“其注意力,勢必被牢牢吸引在兩岸攻防之上!”
趙廣聞言至此,臉上亦顯出興奮之色,接道:
“潘濬、孫韶二俳^計想不到,我大漢此番破敵之關鍵,既不在南,亦不北,而在滔滔江水之上,在彼輩萬無一失的沉錐鐵索之間!”
…
巫縣官寺。
氣氛凝重。
鎮西將軍孫韶端坐左首,即便在此內部議事,依舊甲冑在身,未解佩劍,目光刮過主位上那位持節督軍的太常、前將軍。
“潘太常。”孫韶聲音不高,而三字一齣,任誰都能聽出來其人語氣中的陰陽怪氣。
“蜀虜陳兵南北,其勢洶洶,然其主攻方向,猶在未定。”他話頭一轉,鋒芒畢露。
“依我之見,太常便領重兵守好這江北巫縣堅城罷,江南鐵索關…當由我親往。”
“江南關隘,關聯橫江鐵索之存亡,此鎖若斷,蜀人舟師便可順流直下,屆時門戶洞開,秭歸以下,西陵江陵俱皆震動…這個責任,太常如今可還擔得起麼?”
“孫鎮西!”話音未落,席間一員將已然按捺不住,霍然起身。
“陛下親授潘太常節鉞,總督西線軍事!孫鎮西受督於太常麾下,安能如此無上無下?!”
“不錯!”
“非常之時,更需上下同心!”
“鎮西將軍此言,是欲亂我軍心否?”
席間眾多荊州士大多未直接發言出聲,但看向孫韶的目光,俱帶著不滿與警惕。
“持節督軍?”孫韶陰陽怪氣地重複著這四個字。
“潘太常手持陛下節鉞,卻在灩澦關棄軍先走,自那一刻起,他這節將,在我孫韶這裡,便已沒有了督軍之權!
“哼,陛下使命不日便至,倘陛下旨意抵達,仍令你們的潘太常節制諸軍,我孫韶自然無話可說,俯首聽令!”
他猛地起身。
“但…陛下旨意抵達前,這巫縣防務,卻是不能再由你們的潘太常說了算!”
主座的潘濬既怒且辱,卻著實無話可說,只道現在的首要目的是穩住孫韶,穩住軍心,保住巫縣,而不是與孫韶慪氣。
“行了,便依孫鎮西所言罷!孫鎮西鎮江南,我守江北!
“蜀人兵臨城下,你我須眾志成城,誓不負陛下所託!”
諸將這才離去。
巫縣水寨。
鎮西將軍孫韶召來襲亡兄孫桓爵位、將軍號的建武將軍孫俊,將身上虎符向前遞去:
“叔英,此乃我鎮西虎符。
“一旦出現意外,你即刻持虎符接管關上所有兵馬指揮,謹守城池關隘。
“沒有我的將令,絕不可擅自出戰!”
“弟明白!”孫俊鏗鏘作答。
孫韶頷首:“看好潘承明!”
…
正月二十,江霧依舊。
江水激盪,寒意仍然刺骨。
兩岸山巒隱沒於霧氣之下,黢黑輪廓隱約可見,如巨獸蟄伏。
“——咚!”一聲戰鼓突兀地撞破了這片死寂。
鼓聲沉悶,震盪江天。
“咚咚咚!!!”
緊接著,戰鼓一聲接著一聲,節奏越來越快,越來越急。
最終,漢軍戰鼓狂揍,連成一片撼心動魄的雷霆之音。
江岸在鼓聲中震顫。
鐵索南關,漢軍營寨轅門洞開。
一隊隊頂盔摜甲的漢軍將卒默然無聲列隊而出。
刀槍甲片撞擊聲與沉重的腳步踏踏聲,在江風山霧之下凝聚肅殺之氣。
軍官們高聲大吼,催促進兵。
巨大森然的攻城器械一架又一駕被輔卒、民夫們奮力推拉拖拽,碾過泥地,留下深深的車轍。
中軍大纛下,陳到扶劍東望。
片刻後吞下一口溼冷江風,沉聲對身旁傳令兵下令:“傳令各營,依序而行,保持陣型,緩步推進!但有喧譁亂陣者,斬!”
“唯!”傳令兵抱拳領命而走,身影迅速沒入霧中。
橫江鐵索南北兩關。
漢軍全部出營列陣。
攻城器械全部推到吳人關前。
吳軍如臨大敵。
潘濬在江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