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非天命昭昭乎?”
曹叡聞言,似笑非笑:“孫權讀過書嗎?”
趙諮也不理會曹叡此問何意,只自顧自答曰:
“大吳天子浮江萬艘,帶甲百萬,任賢使能,志存經略,雖有餘閒,博覽書傳歷史,不效諸生尋章摘句而已。”
曹叡不由嘿然:
“如先生這般人才,不知孫權麾下有幾人?”
趙諮坦然應答:
“聰明特達者,八九十人。
“如臣之輩,車載斗量,不可數盡。”
曹叡忽而仰天大笑,笑聲在殿中迴盪,良久方歇。
最後,他站起身,袍袖一拂:
“與爾多言無益,且帶著孫權之禮回去罷,朕不殺你。”
趙諮卻是不退反進:
“外臣此來,另有一事相告。”
曹叡不耐煩地猛一奮袖:
“巧了,朕也有另一事相告!
“你回去告訴孫權,天無二日,土無二王,朕不日便將興師南下,讓他洗乾淨脖子,引頸受戮。”
言罷,曹叡示意殿中虎賁送客。
幾名全副披掛的虎賁扶刀上前。
然而不待虎賁將自己架出殿外,那吳使趙諮便朗聲出言:
“陛下!
“去歲冬月,值魏吳各自罷兵之際,蜀主劉禪自白帝西歸,返成都主持更元改年之事,並賀盡復關中、還於舊都之喜。”
曹叡聞此,眉頭微蹙。
虎賁不知道得到了什麼訊號,全部止住了手腳。
趙諮見狀,便又徐徐道來,語速再度恢復平穩:
“我大吳皇帝得知蜀主西歸,白帝空虛,乃舉大軍十萬西進伐蜀,必欲納成都王氣入大吳彀中。
“特遣外臣問一問陛下,不知陛下可還記得曹真之死,張郃之斃,司馬之敗,關中之失?若欲報仇,此不失為千載良機。”
曹叡眸子一凝,身子微微坐直。
階下群臣也收斂輕蔑之色,彼此交換著眼神。
然而就在吳使趙諮以為曹魏君臣動搖之時,曹叡卻是忽然下令,語氣不容置疑:“送客!”
趙諮眉頭微皺,卻是不待虎賁上前架他,便自顧自躬身行禮,從容退出大殿。
待吳使離去,曹叡收斂神色。
環視階下群臣,徐徐出聲:
“諸卿以為,孫權此來何意?”
他聲音清冷,大殿蕩起回聲。
群臣一時默然。
中領軍楊暨率先出列:
“陛下,孫權僭號稱帝,實乃跳梁小丑!
“然其伐蜀之事,若屬實,確是我大魏良機!”
辛毗沉吟片刻,道:
“陛下,孫權狡詐,其言不可信之半分,此番遣使而來,必是誘我攻蜀,他好坐收漁利!”
曹叡輕輕頷首。
群臣俱以為然。
而就在此時,年歲、官位俱為最長的太傅鍾繇出列:
“陛下,大江之險,有如天塹,非只南北,西東亦然。
“白帝城自劉焉始,經營已數十載,又有夔門之峽為其屏障,可謂固若金湯,孫權新僭帝號,老臣不以為他會於此時貿然興兵西進。
“此戰,多半是偽漢突至,孫權此時遣使而來,聯魏伐蜀是假,求援於魏是真。”
曹叡聞言一怔。
他確實忽略了這個可能。
中領軍楊暨與身旁的陳群,亦相互交換了個詫異的眼神。
忽然間,曹叡眉頭愈緊:“劉禪為何去年秋冬不動手?偏要等我大魏與孫吳各自罷兵,孫權能騰出手來應付之時才動手?”
“此出其不意,攻其無備也。”鍾繇捋須而言。
“彼時陸遜先與大司馬於襄樊對峙,復又戰於青泥、滄浪,吳軍主力似在北線,然西線亦備重兵守禦,吳人無不枕戈待旦,俟蜀東來。
“若蜀人彼時東進,孫權必棄北防西。
“今陸遜還師,孫權稱帝,劉禪西歸,吳人皆以為西線無憂,反倒疏於防範,讓蜀人有了可乘之機。”
曹叡望向窗外漸暗的天色,良久才道:
“若當真是蜀軍奇襲吳。
“諸卿以為,劉禪能有幾成勝算?”
“難。”鍾繇搖頭。
“吳人西線大將乃荊州潘濬。
“此人當年叛蜀投吳,乃使荊州須臾陷於孫權之手,蜀人常為此切齒痛恨。
“其已無退路,必為孫權效死賣力,且吳軍據江險而守,縱劉禪出其不意,亦非旦夕可破。”
江南王佐劉曄見天子意動,此時亦出列補充:
“太傅所言是極,更何況…陸遜大破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