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上詳細稟報了降卒逃歸經過,並提及,根據這些降卒所言,蜀軍近日正嘗試清除江底暗錐,似有積極準備繼續進攻的跡象。
當看到蜀軍正在以一種緩慢的、近乎蠢笨卻又無可奈何的方法於江上拔除江錐之時,孫權本能一喜,按照這種速度,僅憑江錐,便能阻止蜀軍水師二三十日不止。
而光靠步軍,縱十萬而至,也絕無可能攻下巫縣及鐵索江關。
只是…這種喜悅很快便消散。
因為…陸遜此來所為就是此事。
他將羽檄遞給陸遜。
陸遜展信觀畢。
面色更深沉了幾分:
“陛下,臣已確信無疑。
“那些血戰逃歸的降俘,乃是蜀人縱歸因間之計也!
“這些降俘帶回的『蜀人拔錐甚緩』之言,則是蜀人疑兵之計!”
“彼欲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其真實意圖必在鐵索江關!”
聞陸遜此言,孫權無有狐疑,深以為然。
緊接著整個人忽的脊背生寒。
倘無陸遜識破蜀人詭計,那巫縣豈不是須臾便失?!
“伯言…伯言,按羽檄所呈之言,潘承明、孫公禮,巫縣諸將,豈非盡中蜀人之計矣!”言及此處,孫權眼前再次一黑,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油然生髮。
“你說…阿斗的暗渡陳倉之策究竟是什麼?他難道真有什麼辦法迅速破解我大吳江錐?”
陸遜同樣感到不妙。
縱使他已經識破蜀人之策,可想讓潘濬、孫韶知道,至快至快也要二十日,不可能更快了。
沒有頭緒。
他只能繼續進言,語氣懇切:
“陛下,當務之急,非是揣測蜀軍是否有暗渡陳倉之策,而是立刻加固秭歸西陵之防!
“我軍主力逆流西進,非四旬不能抵達巫縣。
“然…蜀軍若攻下巫縣,再順流東下,其勢迅若奔雷!
“倘巫縣有失,秭歸、西陵便是荊州最後之屏障!
“務必即刻增兵固防。
“再加派斥候,廣佈烽燧,尤其是江北群山密林,需嚴防趙雲遣精銳穿插滲透!”
孫權被陸遜之言驚得心頭一凜。
但旋即又強自鎮定下來,似在說服自己般連連擺手:
“伯言勿憂,勿要過慮!
“我大吳有沉江之錐,還有橫江鐵索,蜀軍縱施暗渡陳倉之策,亦非旦夕可破!
“至於趙雲,潘文珪屯戍臨沮,必不有失。
“眼下…眼下遣使晝夜兼程,疾馳巫縣,告誡承明嚴防蜀人詭計也就是了。”
話雖如此,但孫權言語之時已是六神無主,敲擊案几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加快頻率。
陸遜默然不語。
蜀軍究竟意欲何為?
若真欲速取巫縣,又將如何破解沉江之錐與橫江鐵索?
問題盤旋腦中,卻找不到答案。
陸遜只能拱手,沉聲出言:
“陛下,軍情瞬息萬變,縱有萬全之備,亦不可有絲毫輕忽,何況蜀人詭計多端,我大吳已非萬全。
“請陛下即刻再加強秭歸、西陵防務,以備不測!
“臣已催促西進大軍日夜兼程,儘快赴援!”
孫權見陸遜臉上竟亦有憂慮之色,終是點頭,語氣中帶著前所未有的沉重:“伯言,西線……便託付與你了!”
“臣領旨!”陸遜深深一揖,轉身大步離去。
其人背影迅速消失在殿外漸沉的暮色之中,只留下孫權獨坐殿內,目光閃爍不定。
江水浩蕩,往巫縣送信,最快的信使也需要二十餘日。
這二十餘日,什麼都可能發生。
他現在只能許願。
期待陸遜不過多慮。
期待潘濬、孫韶能守住巫縣。
期待蜀軍拔錐的笨辦法,真的只是笨辦法,而房陵前的趙雲,會被潘璋死死盯住。
…
灩澦關上游二十里。
一處江流相對平緩的河灣。
此地已是漢軍控制範圍,沿岸林木被大量砍伐,露出大片白生生的樹樁和泥地。
數百近千名赤膊的漢軍士卒,號子此起彼伏。
他們正將無數粗大的原木,從岸上拖拽入水,場面浩大。
關興立於一塊高聳的岸石之上,目光如炬,掃視著整個作業江灘。
不時有軍校上前稟報進度。
他或頷首,或簡短指示一兩句,確保這龐大的工程井然有序。
巨大的原木被滾入溗嗟谋可嫠渲校么珠L的麻繩將這些巨木並排捆紮結實。
水花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