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突然棄房陵殺向西南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伯言所慮極是!呂壹!”
一直躬身侍立在側,努力在陸遜面前降低存在感的中書典校郎呂壹立刻上前:“臣在。”
“即刻擬旨!”孫權斬釘截鐵。
“令鎮北將軍潘璋,務必嚴守房陵、臨沮,多派斥候,詳查北面山隘溪谷!
“若有蜀軍自房陵方向而來,無論多寡,務必阻截殲滅,不得使其一兵一卒威脅巫縣糧道歸路!
“再傳令周魴,秭歸防務,加倍小心,尤其北面山林,務必多設哨卡烽燧!”
“唯!”呂壹迅速記下。
“至於援軍。”孫權看向陸遜。
“伯言,仍由你總督西進事宜。
“加快速度,務必儘快……”
“唯!”陸遜拱手領命。
…
兩日後。
陸遜座艦『長安』號升滿風帆,藉著漸起的江風,率船隊緩緩西進。
距武昌已八十里。
江面開闊,舳艫相接。
陸遜獨立艦首,目光沉靜地望向西方水天相接處,心中仍在反覆推演西線局勢。
潘濬雖敗,巫縣猶在,鐵索江關非須臾可破,只要穩守待援,局勢尚未至不可收拾之地。
他最憂心的,仍然是潘璋監視的的趙雲…
正當他凝神思索之際,側前江面上,一點疾速移動的赤影吸引起了他的注意。
凝眸遠眺。
一艘輕捷的赤馬舟無視龐大的艦隊陣列,靈活穿插,破浪而來,直衝『長安』主艦。
舟上信使拼命揮舞手中一面象徵緊急軍情的紅色小旗。
“嗯?”陸遜眉頭蹙起。
又是急報?
潘承明又有急報?
距上一封羽檄,才相隔多久?
赤馬舟很快靠攏『長安』號。
一名信使被迅速拉上甲板,見到陸遜,立刻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封白羽急報:
“上大將軍!
“陛下可在此處?!
“潘太常千里加急!”
陸遜聞聲,心微微一沉。
他接過羽檄,並未拆開,而是沉聲問道:“何事如此緊急?前日軍報方至。”
那信使喘息稍定,急忙回話:
“稟上大將軍!
“前日,有數名被蜀俜@的軍士,僥倖從蜀軍手中逃脫,冒死泅渡回到了巫縣!他們帶回了關於蜀軍的最新動向!”
“降俘逃脫?”陸遜重複一句。
聲音雖然平淡,眼神卻是瞬間銳利似鷹隼。“多少人?如何逃脫?細細道來。”
信使不敢隱瞞,據實稟報:
“逃脫者約三十餘人,多是潘太常麾下親軍。
“他們稱,是趁蜀軍清晨排程、江霧濃重之際,撞倒看守,奪了小舟拼死劃回。
“途中遭蜀軍追擊,死傷大半。
“但終究有數人成功抵達我巫縣鐵索江關。
“蜀人見我大吳舟師逆流來救,才終於棄走。”
陸遜靜靜聽著。
面上波瀾不驚。
心中卻已掠過無數念頭。
俘虜逃脫,乃戰場常見之事。
本不足為奇,可以說是好訊息。
因為他們往往能帶回敵營情報。
但…時機未免太過巧合。
潘濬先前那封羽檄已明言,蜀主劉禪此番仍掛纛親征,那面金吾纛旓還在灩澦關前晃了一圈,似乎想以身作餌,勾引潘濬出襲。
而自蜀主親征以來,蜀軍用兵可謂奇詭。
斬曹真、誅張郃、敗司馬,克復關中,哪一戰不是虛實相合,守正出奇?
雖未必是蜀主之策,但劉禪身邊豈無謩澲耍?
陳到更非庸碌之輩,治軍豈會如此鬆懈,讓數十俘虜在主力水寨輕易走脫?
念及此處,陸遜目光掃過手中那封羽檄急報,復又抬眼望了望西面浩渺江天。
一股難以言喻的疑慮,如同江底潛流湧上心頭。
由不得他不警惕,大戰之際,任何一絲不合常理的細節,都可能暗藏著致命的陷阱。
瞬息之間,決斷已下。
他轉身,對緊隨身後的留贊沉聲下令:
“正明,你與承淵(丁奉)即刻統兵在前,疾速西進,自今日起休息再減一個時辰。”
“上大將軍?”副將略顯愕然。
陸遜語氣不容置疑:
“速去,另備小舟,我要立刻回武昌面聖!
“此事絕非表面那般簡單,我需與陛下及諸卿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