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之中,鄧玄之眼前浮現一幅令他毛骨悚然的圖景。
憤怒計程車卒衝進帳來。
將他這個潘濬參軍亂刀砍死。
然後…割下他的首級,作為向漢軍乞降的獻禮!
念及此處,一股寒氣自其人腳底直衝天靈蓋,讓他不由發顫。
“不行!絕不能坐以待斃!”
他猛地停下來來回踱步的腳步。
先是深吸一氣。
再是深吸一氣。
最後再吸一氣……
一刻鐘後,他才終於鼓足了氣,一個箭步猛地衝出帳外。
剛一出帳,整個人一愣。
只見自己的軍帳周圍,已經圍滿了不知數十還是數百個眼神不太對勁的大吳將士。
見此情狀,他嚥了口唾沫,強自鎮定下來,緊接著便對著周圍惶惶不安計程車卒們嘶聲大喝:
“休要胡言亂語,亂我軍心!
“潘太常豈是棄我等而去?!
“他是…他是見深澗關危急,親往救援!
“如今不過是戰事不利,暫退巫縣重整兵馬罷了!
“不久…必引援軍回來救我等!
“我等…我等深受國恩,正當堅守待援!
“豈能胡言亂語心生降意?!”
問罷,其人目光掃過一張張或麻木或懷疑的臉。
猶豫片刻,再次尖聲喝問:
“不論其他,若是降了蜀虜,我等在江東的家小妻兒又當如何?!
“蜀主劉禪向來苛待降人,我等豈能自尋死路?!
“守住!只要守住幾日,太常必率援軍至!”
然而,這番色厲內荏的呼喊,並未能激起多少回應。
許多將士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眼神空洞。
家小妻兒?
先活過眼下再說吧!
潘濬持節督軍,跑了!
你這還跟我說什麼援軍?!
鄧玄之看著一眾將卒的反應,心下陡然一寒,絕望、恐懼等情緒不住向他襲來。
…
關外,漢軍已然行動起來。
劉禪的金吾大纛矗立於『炎武』號艦首,在江風吹拂下肆意舒展,獵獵作響。
象徵著大漢天子的權威,如重錘利刃,狠狠撞在寨內吳軍茫然大恐的心臟上。
關興開始指揮士卒,將鮮于丹、徐忠…等七八名吳將首級高高挑起,懸掛於長竹之上。
數十名嗓門洪亮的軍士,押著吳國宗親孫規,簇擁著數枚被梟於長竹的首級。
抵近關牆。
大聲呼喊示眾。
“吳犬聽著!”
“爾等大將鮮于丹、徐忠…等已然授首!”
“宗親孫規,亦束手就擒!
“潘濬棄爾等如敝履,早已逃之夭夭!
“此時不降,更待何時?!
“難道要為他們陪葬嗎?!”
漢軍勸降的吼聲一如驚雷。
那幾顆血淋淋的猙獰首級,又在竿頭不住搖晃。
關上。
吳軍將卒聽得明白,看得真切,最後一點僥倖心理徹底崩潰。
主將逃了,大將死了。
蜀主劉禪又御駕親征了!
這仗還特孃的怎麼打?!
“——噹啷!”一聲脆響。
不知是誰先扔下了手中的兵器。
緊接著如堤壩決口,連鎖反應在一瞬間發生。
叮叮噹噹的武器落地聲,在灩澦關寨前此起彼伏,繼之不絕。
關門被從內部緩緩開啟。
殘存的吳軍守卒跪地請降。
漢軍兵不血刃,迅速接管關隘。
然而,在清點俘虜時,卻唯獨不見了潘濬參軍鄧玄之。
一名投降的吳軍都尉戰戰兢兢地朝陳到稟報:
“稟…稟都督。
“鄧參軍…他…他見大軍入關,悲呼數聲『無面目見吳侯』,已…已投江自盡了!”
訊息很快報至劉禪處。
劉禪聞言,不由挑眉。
鄧玄之此人,他有些印象。
其人乃是大漢叛將郝普,也就是如今孫吳廷尉的摯友。
昔日郝普被呂蒙算計投降,就有此人的“功勞”。
“投江自盡?”劉禪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是自覺無顏見孫權。
“還是怕朕容不下他這等反覆之人?”
對於這種見利忘義、叛國投敵,還拉摯友下水的無恥之輩,劉禪本能有些厭惡。
其投江自盡,倒也省事。
然而,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