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火力壓制已有成效,關興一聲令下。
兩百備戰已畢的虎賁郎從舟船背後露出頭來,舉盾結陣,向吳軍徐徐壓去。
雖然在灘塗中前進仍然困難,但由於沒了吳軍弓弩的遠端壓制,這兩百全副武裝的虎賁郎顯然比第一波搶灘的虎賁從容了許多。
灩澦關內,望樓之上。
參軍鄧玄之有些心驚:
“蜀軍明知灘塗難涉,後軍繼之不及。
“我大吳陣前又有工事為憑。
“他竟還敢結陣而來,難道送死不成?!”
鄧玄之話音落罷,潘濬眼看著那二百餘漢軍甲士已進入大吳後軍弓弩的射程當中,於是號令再下:“集中一千弓弩到丙段防線!勿必不使蜀軍衝到寨前!”
就在潘濬下令之時,那兩百餘虎賁甲士身前,吳軍弓弩手已是弓弩齊引,數百箭齊發。
雖然有盾牌擋箭,仍有不少虎賁被頭頂拋來、透過盾牌縫隙的箭矢擊中,悶哼一陣,倒下數人,卻仍舊連陣結牆,徐徐前進。
吳軍千餘弓弩手很快便全部集結在了這兩百虎賁甲士身前,對這兩百虎賁甲士射出箭矢數輪。
而不過片刻,躲在這兩百虎賁身後的漢軍的弓弩手竟也壓上前來,一時間箭雨齊下,再次把吳軍的弓弩手壓制住了。
潘濬眉頭緊皺,正想破解之法。
然而就在此時,鄧玄之忽然以手朝上游一指:“將軍看,蜀軍在做什麼?!”
潘濬舉目望去,卻見江面那望不清數不盡的舟船之上,無數漢軍人影攢動。
再皺眉凝眸一看。
卻見船上漢軍,似乎在甲板上領取什麼東西。
“難道是那黑油不成?!”鄧玄之想到了什麼,一時有些驚悚。
潘濬左思右想,卻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最後目光再次放回搶灘的漢軍甲士身上。
卻見彼處竟又出現了兩百舉盾而前的漢軍,而最前面的兩百漢軍甲士已經踏至灘塗正中,距吳軍防線已經不足五十步了。
潘濬冷哼一聲:
“不用管那許多,那舉盾而來的蜀軍,必是其先登死士無疑,集中我大吳銳士,先擊垮這幾百搶灘的蜀軍敢死再論其他!”
第248章 孫權樂極生悲,劉禪翻然翱翔
大江上游。
用以傳遞前線軍情的赤馬舟,靈活地在江面千帆縫隙中往來穿梭,即使逆流而上,速度同樣不慢。
行至戰場七八里外,大漢天子座艦『炎武』號,就停泊在一處水流平緩的港灣當中。
赤馬舟上的斥候登上御舟,在第五重艙室見到了天子及大督陳到,簡單見禮過後,將前線軍情與天子、大督等人細細道來。
“潘濬在灩澦關?”劉禪對軍情沒有什麼感到意外的地方,唯獨沒有料到潘濬竟會出現在前線。
奉車都尉法邈亦是皺眉不已,嗤之以鼻:
“潘濬這廝,真是頭豢養不飽的白眼狼,望恩負義之極也!
“當年先帝待他可謂不薄,他卻惺惺作態,降於孫權,更獻荊州軍防圖,助吳賷Z我荊州!
“反戈之後,又數與大漢為敵!
“於荊州懷漢之士,揮刃無情!
“對孫權,則極盡諂媚之能事!
“此等衣冠禽獸,叛臣僮樱氖濯q嫌未足!”
法邈歷練不足,智猪w略遜色其父,但性格卻是類父,都是睚眥必報的性子。
雖然心知潘濬此人是荊州衣冠士人之望,得潘濬則得荊州,卻仍然不希望朝廷為了所謂人心,行高祖皇帝赦免雍齒之罪故事,對潘濬此人搞什麼懷柔之策。
一旦擒住。
殺了難能解氣。
誅九族猶嫌不足。
劉禪聽法邈此言,亦以為然。
只是…理性而言,潘濬代表了無數臣服於吳的荊州士人,一旦誅了潘濬十族…九族,必會使那些隨潘濬降吳的荊州之士人人自危,從而增大平定荊州的難度。
最好還是誅他於亂軍當中。
陳到看了眼法邈,再觀天子面上神色,頓時心領神會,與此同時,胸中鬱郁之氣得以消解一二。
他對潘濬同樣恨之入骨。
敗於敵手的恥辱尚可忍受,可以唾罵自己技不如人,可以鞭策自己雪恥報仇,但被自己人背刺而導致局勢崩塌,才著實教人切齒痛恨,不殺之萬不能釋懷。
麋方、傅士仁、潘濬之流,皆是如此。
先前,他一直鬱憤填胸,認為天子既有高祖之風,那麼潘濬此人多半會得到雍齒的待遇。
畢竟,成熟的政治人物,是不會讓個人情緒與仇恨,去左右重要決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