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濬目光從密林上空掃過,觀察著漢軍營地裡飄起的炊煙,眉頭緊皺不展。
“把水師調到深澗關?未必,我倒覺得,像是聲東擊西之策。”許久之後,潘濬言道。
“聲東擊西?”鄧玄之先是微微一愣,不消片刻的思索,便也明白了潘濬之意。
“把水師調到陸地作戰,於蜀軍而言確實並非良帧?
“如此說來,蜀軍是想把我大吳的注意力吸引到深澗關。
“之後再動用水師搶灘登陸,在下游開闢前沿陣地,分我大吳之兵至江畔。”
跟騎兵一樣,水軍訓練不易。
沒有三年五載工夫很難練成。
而蜀國欲與大吳在大江一戰,又怎麼可能不倚仗水師?
讓水師棄船上岸作戰,無疑是以己之短、擊人之長,一旦出現什麼閃失,再訓練一支能夠與大吳抗衡的水師,談何容易?
在你把新卒訓練成老手的時候,大吳的水師不會停止進步,吳蜀二國水師的距離只會越拉越大。
所以,不到逼不得已,或者對戰局把握得十拿九穩的時候,蜀軍輕易不會拿水師去冒險的。
他輸不起。
潘濬頷首:“萬一我們未能察覺蜀人聲東擊西之意,分大兵至深澗關以北,從而讓蜀人在下游建立前沿陣地並戰穩腳跟,那麼這深澗關便要不攻自破了。”
鄧玄之聞言,也是連連點頭:
“太常所言甚是。
“真若如此,便是攻守之勢相異了,蜀軍有舟師在側,那我們就太過被動了。”
水軍在江面上的機動力、裝載力遠超於平原上的騎兵,一旦蜀軍到下游搶灘立寨,大吳被蜀軍調動到江畔的話,一個不慎就有被切斷糧道與歸路的可能。
舟船是可以把精銳步卒輸送到下游去做這些事情的。
大吳水師更不可能在這種時候開出來順流而上,那是拿自己當蜀軍艋艟的活靶子。
而且…西城之戰出現的黑油,讓大吳很是忌憚。
沒有人知道,蜀軍究竟還有多少這樣的黑油。
要是再來一次火攻。
那大吳就徹底完蛋了。
幾個月以來,他們反覆研究,都沒能找到破解那黑油的辦法,畢竟水撲不滅,沙撲不滅,還能不借助任何燃火之物,順著水面將大火擴散,實在是過於可怖。
潘濬、鄧玄之等人在山巔一直呆到了接近正午,山霧散盡之時。
這時候,潘濬隱約能夠望見,漢軍開闢營地、道路的地方,密林整體上略微與其他地方有些不同。
其他人似乎眼神沒有這麼好,並沒能察覺到有什麼異樣,畢竟距離太遠,而這些數百數千年都未經砍伐的樹林又著實太過原始,太過茂密,遮蔽了很多視野。
正午,暖意襲人。
一名水性極佳、又極善長偽裝潛伏吳軍斥候自山下奔至潘濬身邊,氣喘吁吁稟報:
“前將軍,蜀人果然在西面六七里外整理了數座營地!
“此外,他們還遣人在密林裡開闢一條直通北方的小道!
“大約七八里長,一直到…到虎跳澗以西!”
潘濬與鄧玄之等人聞聽此言,皆是眉頭微微一皺,神色微微一凜。
深澗關上游,大部分時候都是兩側懸崖絕壁夾一深澗,但也有少數幾處可以通過的地方。
虎跳澗,便是深澗關上游溪澗最為狹窄且可以嘗試搶渡之處。
大吳佈置了一千餘人守關。
自深澗關往北二十餘里,還有三四處類似的地方。
根據險要程度的不同,佈置了數百到近千人不等。
反正有烽火狼煙。
一旦哪裡情況不對,援軍很快就能趕到戰場。
那斥候繼續稟報:
“那幾座營地,卑職粗一估計,可住二萬餘人!
“營地裡面確實有人活動!
“還有牛馬騾驢拉著許多物資源源不斷往營地裡撸?
“今日凌晨,卑職還發現一群沒有攜帶甲冑的蠻人,拿著刀槍,人手舉著兩三個火把往北方去!”
魏荊州刺史裴潛族弟,同樣曾在昭烈麾下擔任要職的裴玄,神色有些疑惑:
“難道說…蜀軍當真要派水師上岸冒險?
“倘若我大吳都如太常、玄之一般,以為蜀軍水師不會至深澗關,而是會去下游搶灘登陸,從而引誘我大吳派大兵去江畔設防。
“而蜀軍偏偏以水師上岸,沿著新開闢的山道至虎跳澗強攻,這豈不恰恰是出其不意之策?”
裴玄言罷,不少人有些愣神。
如今一下子出現了兩種論調。
一種以潘濬、鄧玄之為首,認為大漢如今是在聲東擊西,江畔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