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沒人懷疑,劉禪是在用什麼明修棧道暗渡陳倉的疑兵之策。
畢竟,蜀漢群臣百僚大議改元之事,並決定於新年改元的訊息早已通過細作在數月前傳到了大吳。
而任誰都知道,關中、長安的分量於蜀漢而言究竟有多重。
劉禪北伐親征,克復關中,還都長安,威勢可謂天下無兩,不論怎麼想,他在新舊交替之際,回成都或長安告天祭祖、耀武揚威一番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可現在…他竟沒有西歸?他寇吳之心竟始終不死?
不少將校神色微異。
潘濬睹得諸將神色,眉頭稍蹙。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劉禪這個名字已經具備了某種威懾性。
劉禪在白帝,三軍皆精神緊繃。
劉禪棄白帝西歸,三軍皆額手相慶,如蒙大喜。
這不是好兆頭啊。
片刻後,潘濬眉頭舒展:
“諸君。
“蜀人既來寇掠,便不可能只遣這兩三千人東進。
“就在這一兩日,待山中蜀軍準備妥當,江州、白帝數萬大軍大概便要接踵而至。
“我料蜀軍精銳必在江南,然而其大眾必在江北。
“我巫關大軍當分為三路。
“一路在北,控扼鐵索關北口。
“一路在南,控扼鐵索關南口。
“餘下一路則留守巫城,縱攬全域性。”
言及此處,潘濬看向廖式、裴玄、鄧玄之:
“士則,彥黃、道逸,你三人率軍六千,控扼鐵索關北口。”
又看向孫俊、傅義、李肅:
“子遠、公義、子靖,你三人率軍八千負責南口。
“張開口袋,誘那伐山開道的蜀軍伏兵入甕!
“我率軍六千,坐鎮巫城。”
東吳效仿大漢江關,在大江上設定數道橫江鐵索,以阻止大漢水師舟船順流東進。
長達二百餘步的巨大鐵鏈,重數十萬斤,兩頭越過大江,釘死在大江南北兩岸那些澆鑄于山石中的巨大鐵柱上。
而所謂鐵索關,便是大江南北兩處專門負責把守鐵柱的關卡了。
只要守住鐵柱不失,那麼漢軍就不能奈何橫江鐵索,而只要橫江鐵索不失,那麼蜀軍縱使東征,也只能止步巫縣。
大江以南。
群山之中。
輔匡正效來歙之取略城,率兩千餘精銳甲士伐山取道,矛頭直指吳軍鐵索關。
然而與來歙不同的是,由安東將軍輔匡統率的這兩千餘精銳甲士所攜之物,除了刀槍劍戟、鎧甲兜鍪及必要的糧草以外,還攜了小型鬥艦六十餘艘。
伐山取道本就遲緩,帶了舟船,行速就更加緩慢。
傅僉麾下討虜校尉柳隱此番隨輔匡而來,有些不解:
“安東將軍,我們不是協助大軍取吳軍鐵索關。
“帶舟船有什麼用?
“若是在鐵索關上游置舟,順江而下,那何不直接順流而下?
“若是在鐵索關下游置舟,這些小舟逆流而上,又如何是吳軍水師舟船的對手?”
輔匡搖頭不語。
片刻後才接著道:“此乃陛下之策也,莫問,問我也不知,你們也休要亂猜,猜到什麼也不許說,時候到了,你們自然就知道了。”
一眾將校士卒聞聽竟又是陛下設下之策,陡然間信心大增,連連稱唯道是,再不多問。
除非哪天這位天子大敗一場,一敗塗地,他們對這位天子的盲目迷信才會稍稍減退。
第240章 初戰
瞿塘峽。
大江之上。
天光熹微。
劉禪自樓船最高層推門而出。
對著大江下游方向伸了個懶腰。
如今正是春寒料峭,乍暖還寒之時,不論是大江南北的山嶺千重,還是奔流不息的大江本身,俱皆徽衷谀Y不散的厚重溼霧裡。
十丈之外,水失其濤。
百丈之外,山隱其形。
天地之間,白茫茫一片。
一陣寒風裹著溼霧吹來。
龍纛獵獵,劉禪頓時睏意全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