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勢到了如今地步,雖比不上孫臏伏龐涓,但也相去不遠了。
只是,為了促成如此大好局面,曹休放棄的將士、甲兵、財帛、糧秣不在少數。
如果只是擒殺一兩個吳國將領,曹休是不能滿足的。
片刻後,他再度冷哼一聲,道:
“賈逵那廝說,孫權僥倖得勝,必欲效劉禪,恃勝輕進,是以此伏乃是為孫權所設,可如今看來,孫權不在此處。”
裴潛想了想,道:
“想來孫權後軍就在不遠處了,所以賈豫州才於此時發難,若孫權果如賈豫州所料一般,輕剽冒進,親自率眾來救,則逍遙津舊事,未必不能復現於此。”
曹休目視南方,徐徐頷首。
想要反敗為勝,他們的佈置當然不可能盡在此處。
在吳軍屁股後面的江夏太守胡質此時大概已經收到訊息,率江夏之眾自隨棗通道北上了。
夏侯霸、曹爽、秦朗幾名宗室雖然已提前回守襄樊,但他們帶來的親軍四五千人,早已在各自心腹之將的帶領下,散開數十里,往西南、東南兩個方向而去。
一旦吳軍敗績,那麼這幾千人就能與胡質江夏人馬合軍併力,從後方包抄吳軍後路。
這倒算不得什麼妙策,而是最常規的戰法。
當年赤壁之戰,關羽就曾輕軍小道,截魏歸路。
夷陵一戰,潘璋、孫桓等吳將也曾沿夷陵、巫縣以北的山路小道,疾行軍繞到漢軍背後,截漢軍歸路。
曹休倒不指望能借此一舉擒住孫權,那有些扯淡,但把敗軍以來失去的諸多甲兵、糧秣、財帛再度從吳軍手裡奪回來,總該沒問題吧?
先勝後敗,敗而後勝,那就是兩勝一負,他多少能給天子、給國家一個交代了。
山谷裡。
不論吳軍如何催動戰馬,戰馬都不為所動,依舊嚼豆不止。
魏軍戰鼓喊殺聲震天動地,不少騎卒惱恨驚懼之下,更為用力地抽打戰馬。
結果反而使得戰馬受驚,直接對著它們的主人撂起了蹶子,又或張開大口以牙撕咬。
追得最快的吳軍前鋒數千人,在魏軍戰鼓初擂、伏兵乍現的第一時間便已本能地掉轉了方向,向來時路奔命逃亡。
遠遠望見徐盛將纛,便想著朝主將聚來,然而未及接近,卻被數十匹發狂的戰馬迎面撞來。
原本尚能勉強維持不散的陣形,被自己人的戰馬這麼一撞,再次亂作一團。
再往四周望去,只見魏軍伏兵自天上地下、四面八方不斷湧來,根本望不出人數幾何。
吳軍士卒愈發恐慌,再難組織。
山道中段。
徐盛終於安撫好了自己的戰馬,本能往四周望去,只見人頭馬身連成一片,黑壓壓密麻麻,根本什麼也不看不清。
他趕忙跨上戰馬,憑高四望。
這一望,才終於把局勢看清。
沉吟片刻,怒目圓睜,對著為自己牽馬的親衛毅然大吼一聲:“傳我將令,斬馬!”
周遭親衛數十人先是一怔。
而後也顧不得許多,一個個連聲大吼:“安東將軍之令,斬馬!”
“安東將軍之令,斬馬!”
“斬馬!”
斬馬的將令此起彼伏。
然而出乎了徐盛意料,麾下數百騎雖然都聽到了斬馬之令,卻全都猶豫難決,無一人動手。
戰馬本就寶貴,他們得至尊賜下戰馬,成為吳軍少有的騎卒,榮耀一時無兩,可以說,戰馬比他們的婆娘還要寶貝,縱使一時妨主,又怎麼捨得說斬就斬?
“快動手!再不動手!你我今日全都要命喪於此!”徐盛驚怒之下翻身下馬,其後猛地抽刀,眼神中不捨與煎熬一閃而過。
奮力一刀劈斬而下,那匹從柴桑帶來、與他朝夕相處六載有餘的老夥計就此亡命,馬血噴了他一袖子。
他抬手一抹臉,再次大吼:“全都給我斬馬,一通鼓罷不斬馬者,左右斬之!”
丁奉愣了一息,先是看了已經被自己安撫好的戰馬一眼,而後紅著眼睛大吼一聲:“斬!”
旋即抽出腰間寶刀,毅然決然一刀劈在愛馬脖梗之上。
愛馬來不及反應便已倒下,血液噴濺,飛起數丈不止。
徐盛這時候彎下腰身,從那匹喚作“追風”的愛馬背上取出小鼓,緊接著以刀柄奮力擂響戰鼓。
“——咚咚咚!”
徐盛身周騎卒先是一懵。
待徐盛一通戰鼓將盡,才終於有騎卒含淚舉刀,如徐盛、丁奉二將一般砍殺戰馬。
一人,二人…五人…十人……
刀光一閃,馬倒人哭。
一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