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輩披堅負刃,腳力已遜魏軍數籌,正該輕軍舍糧,棄兜鍪,卷甲長驅!
“將士以皮甲一領,戈矛一杆,足能殺得魏人魂飛膽碎!
“奈何此時猶豫,反生顧盼?!
“倘若縱走曹休,豈不寒至尊之心,喪三軍之膽?!
“當年赤壁縱曹操,夷陵縱劉備,遂成今日吳、魏、蜀鼎足三分之勢!
“至尊一悔赤壁之不追!次悔夷陵之不躡!
“今雲夢既捷,若復使曹休逃走,至尊此恨何由得釋?!
“統一天下之機,如電光石火,稍縱即逝,誰能預卜?!
“正如誰也料不到曹真、張郃竟折於蜀主劉禪之手!
“今歲已來,嘉瑞頻現於吳,太史百僚觀星望氣,皆道邤翟趨牵辉跐h魏。
“若我等畏首畏尾,坐失良機,豈不正是『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到那時,你我皆為大吳之罪人矣!
“徐安東,至尊推赤心於將軍腹中,肺腑相托,徐安東重任在肩,豈可辜負信重?!”
被賀達如此一番分析喝罵,剛剛才下定決心要謹慎行事的徐盛,臉上慢慢浮現出猶豫之色。
丁奉卻是直視賀達,沉著出言:
“賀將軍,曹休庸將耳。
“今我大吳既破之,縱之北還,於大吳或反為利。
“如若不然,使賈逵、滿寵、臧霸、王凌等輩得授東南之任,於我大吳豈非更為不善?不若縱之。”
“承淵休得妄言!”徐盛趕忙阻止丁奉胡亂說話。
追殺曹休是至尊做的決定,不是丁奉一個偏將能夠置喙的,他們這些為將者能做的,應做的,就是堅定不移地執行至尊之令而已。
眼下他命大軍稍事休息,又遣將士四散搜查,也不過是在執行至尊之命上走了幾步彎路,莫使大吳將士踏入曹魏埋伏圈裡罷了。
但最終的目的肯定是不變的,至尊之令,也依舊不是他們這些外將該去置喙的。
軍令未出,可以商量。
軍令既下,便當堅決執行。
徐盛安撫了一番丁奉、賀達、及賀達帶過來的將校。
一邊命他們繼續安排人手,接應南岸的將士北渡,一邊派先遣部隊繼續北追,但是要小心行事。
與此同時,又散出更多的哨探,查探周遭有無異常。
一個時辰過去。
他帶來的將士除死傷數百人外,八成都來到了漢水北岸。
散出去的哨探也因此越來越多。
又半個時辰。
突然有數名哨探回稟。
北方十餘里外,有一險要隘口已被魏軍潰卒奪佔。
曹魏旗幟漫山遍野,看規模怕是萬人不止。
這些魏軍以鹿角、大木、尖竹布於隘口前,設關守險,大有要死守此關之意。
“曹休自雲夢澤至此一路潰逃,沒有時間建關設卡,能在此設關據險而守,想來必是賈逵及麾下豫州軍無疑了。”丁奉道。
賀達皺眉:
“賈逵又如何?軍者,勢也!魏軍潰敗之勢已成,憑賈逵一軍,已無力迴天!”
然而過不多時,又有哨騎回稟。
“安東將軍,魏軍隘口西北十里之外一處山坳,似有魏軍數千人隱伏於彼處!”
徐盛、丁奉眉頭不展。
“果然有埋伏?”賀達先是一疑,而後又是輕蔑一笑。
“呵呵,埋伏既已為我等察覺,又如何還談得上埋伏?雕蟲小技而已!”
徐盛搖頭:
“不論是否埋伏,賈逵所統豫州軍養精蓄銳數日。
“而我等追擊曹休數十里,眼下已是強弩之末。
“先暫緩追擊,將此間之事回稟至尊與大都督吧。”
…
吳營西北二十餘里外。
夜色如墨,似空無一物。
俄頃,覆月之烏雲漸移。
皎白的月光倏然瀉地。
只見狹道中央,忽顯百騎。
月光似水,輕槐婒T。
樹影斑駁,隨風微晃。
有人以豆食馬。
有人解囊飲馬。
人馬俱披堅執銳。
雄糾糾,氣昂昂,蓄勢待發。
每匹戰馬之側,各懸一具戰鼓。
每匹戰馬背後,各負一頭山羊。
山羊之口,俱被緊縛,寂然無聲。
不知是餓極還是痛極,其蹄紛亂四擊。
“出發。”典滿一聲令下。
百騎徐徐展蹄,小步輕馳東南,不疾不徐,不慌不忙。
凌晨。
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