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司馬明鑑,賈豫州非挾私報怨之人。”
“賈逵非是挾私報怨之人?
“裴荊州的意思,難道這挾私報怨之人,乃是我曹休不成?!”
裴潛深吸一氣,卻也不懼:
“大司馬,賈豫州若真有異志,彼時便不會從大司馬、桓軍師之策,孤軍深入,陷己於吳重圍當中。”
曹休為之一愣。
就是向來促狹的桓範,一時間也說不出什麼話來辯駁。
“大司馬,賈豫州昨日曾勸僕轉稟:前鋒若驕,慎勿深入。
“又與僕有言,大司馬既已勝偽吳大將陸遜一場,國威既已得振,國勢既已得張。
“便當為國家大事計,與吳人合縱討蜀。”
曹休聽到這裡,胸膛劇烈起伏,最後卻是怒極反笑:
“好好一個慎勿深入!好一個為國家大事計,他賈逵當真是大公無私啊!”
就在眾人凜然之時,曹休笑聲驟止,眸中閃過一絲狠厲,“待我面奏陛下,再論其功罪!”
裴潛一嘆,道:
“大司馬,賈豫州既已知前軍兵敗,又得大司馬將令,卻違大司馬節度,未嘗揮師南援,甚至兵馬俱不在此處,想來必是在後設伏,倉促之間無法使大司馬知悉。
“大司馬宜早做決斷,若再疑之遷延,恐壞國家大事。”
曹休聞言看向桓範。
卻見桓範也是撫須點頭。
未幾,徐盛、丁奉二將率吳軍追兵趕至。
曹休乃擐甲持戈,率殘部可戰者數千人且戰且退。
徐盛、丁奉二將殺至正酣,又收到孫權君命,務必追殺不止,生擒曹休賈逵。
於是追亡逐北,直向襄樊。
漢津北二十里,暮色四合。
賈逵早已命大軍斫木塞道,連綴斷枝為柵,橫亙山隘,更以數百面破舊魏旗遍插山林之間,夜風吹動,獵獵若有千軍。
然而事實上,其人所統豫州大軍並不在此。
賈逵只與親衛數人藏於高嶺密林。
曹休潰軍不斷向北逃去。
大約兩個時辰過去,才終於望見一支由數千人組成,看起來似乎有一戰之力的魏軍。
又一個時辰過去,待那支由曹休親自統率的殿後魏軍徹底消失,數千近萬吳軍追兵,終於出現在賈逵視線當中。
賈逵這才退去,遠離這方戰場。
夜半。
哨探回稟。
吳軍追兵已深入十餘里。
典滿得知訊息,振奮作聲:
“使君,時候到了!”
賈逵卻是搖頭,沉聲道:
“如今追殺而來的,不過是吳人前鋒萬餘而已,破之不難。
“難的是如何大破吳。”
典滿與滿偉二將面面相覷。
賈逵徐徐出言:
“以我料之,孫權此番必乘勝押陣而來。
“若見其大纛,先觀其陣。
“彼若疑而不進,我則退走。
“彼若恃眾突進,我則伏兵四起,斷其首尾,使不能相救!
“只要孫權膽敢親至,見我大魏伏兵驟起,吳軍諸將為保孫權,勢必惶恐大亂!”
典滿、滿偉、李緒諸將聞此,俱皆相顧大喜,而後齊聲稱唯。
第231章 懸羊擊鼓
卻說徐盛、丁奉二將統軍萬餘人追亡逐北,水陸並進,溯漢水北上四十餘里。
一路上與曹休潰卒遭遇戰、阻擊戰五六陣,斬俘四五千,繳獲甲冑刀兵、糧秣財貨無算。
追至漢津時,由於曹休及其殿後部曲率先渡到了漢水北岸,又鑿船沉舟、焚燒碼頭阻止吳軍追擊。
導致徐盛、丁奉二將不得不在此停下了追殺的腳步。
一邊等待後軍渡至北岸。
一邊稍作休整,進食飲水。
徐盛勒馬江岸,一人一馬被血水、汗水、泥水交凝覆蓋,卻不顯狼狽,反而英氣愈厲。
丁奉自東南策馬而來,只見他兜鍪已失,甲冑已缺,散發披肩,手中大刀刀口捲刃,猶自滴落敵血。
二將聚首漢津碼頭,稍作交流。
丁奉乃是草根出身,先後在甘寧、陸遜、潘璋麾下為軍侯、司馬、校尉等小將。
前些時日潘璋自西城無功敗返,孫權親自安撫潘璋麾下將校,而後發現這名叫作丁奉的小校不論身形、樣貌、還是談吐皆殊於別將。
於是調來丁奉卷宗。
結果發現這丁奉每戰常能奮勇當先,斬將奪旗,也常因身先士卒而屢屢被創,彷彿周泰。
孫權大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