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場筵席中,當著一眾文武將校之面大讚其功,再壯其行,賞賜美婢十餘、金帛十萬,又將丁奉從潘璋手裡要來,親自栽培,暫時讓丁奉為徐盛偏將。
徐盛雖剛識丁奉不久,但經過月餘的相處,知其頗有武勇韜略,此刻見他因殺敵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狽,對他的認可又多了幾分。
“先時聞至尊贊承淵勇冠三軍,諸將竊謂過譽,不以為然,今日得以一睹承淵首冒鋒刀、躬先士卒、摧鋒陷陣,雄姿有若幼平公(周泰),才知諸將偏狹。
“倘我大吳將校,人人皆能如承淵般為國忘死,刀斧不避,則大吳王業之隆,豈非指日可待?!”
“君侯過譽。”丁奉沉聲作答,不卑不亢。
徐盛與丁奉二將繼而討論了一番一路北來的戰果、戰損。
待南岸的將士大約半數渡到漢水北岸,稍事休整之後,徐盛便準備乘雷霆之威、破竹之勢,不給曹軍一絲喘息之機。
這些便是徐盛統軍追亡逐北前,孫權囑咐徐盛的原話了。
身居偏將下職的丁奉聽到徐盛仍準備繼續深追,先是環顧四周,神色有些猶豫,思索片刻,才對身前這位安東將軍道:
“君侯,臨發之際,大都督再三囑咐末將:
“『至尊雖言良機不可失,敢言退者斬。』
“『然務必警惕曹魏設伏,誘我大吳輕進。』”
徐盛為之一異。
臨出發前,大都督並沒有隻言片語吩咐與他,卻是叮囑了丁奉?
這是欲拉攏丁奉之意嗎?
還是說,大都督知道這話對自己說,自己未必會聽?
畢竟,自己是至尊的人?
自至尊勸學之後,他也看了不少《史紀》、《漢書》,對這些人心上的彎彎繞繞雖然並不關注,但見得多了,自然就有了一些感悟。
丁奉並不打算藏著陸遜對他的叮嚀囑咐不說,以大吳敗績為自己搏一個“奉營特完”的虛名,直言道:
“君侯,此地千峰萬壑,林深草鬱,設伏之地也,倘鼓譟追擊,輕軍深入,末將恐墮魏人埋伏之中,君侯不可不審而慎之。”
徐盛手勒馬恚e目四顧。
確如丁奉所言,此地峰巒如聚,草木蔥唬撨埋伏,比大吳先前伏擊魏軍的滄浪水、雲夢澤可謂有過之而無不及。
忽然,他想到了什麼。
“魏軍俘虜有言,先前被咱們包圍在綠林道的豫州刺史賈逵,因與曹休有怨,而被曹休安排殿後,未曾進入滄浪水、雲夢澤之中。
“其人素知兵法,兼具文武。
“然而曹休此敗,卻是根本未見賈逵所統殿後部曲。
“我先前已注意到此事,但…卻是以為那賈逵因與曹休有宿怨,是故見死不救,欲借大吳之手,除他心腹一患。
“如今看來,賈逵或許並非如我所想的這般齷齪。
“恐怕未嘗望風遠遁,而是在設伏伺隙,確實不可不慎。
“我軍逐北,大軍已成長蛇,前後十數里不止,倘若猝遇伏擊,首尾難顧。
“這樣吧,命三軍再稍事歇息,再遣眾觀察完四周有無埋伏,慎勿輕進。”
“唯!”丁奉聞此振奮。
二將招來數十心腹,將剛才這道軍令傳達了下去。
然而過不多時,賀齊之子賀達率領將校十餘火急火燎殺至徐、丁二將身前。
徐盛見此情狀,眉頭微皺。
不及發問,那賀達便對著他劈頭蓋臉一頓痛罵:
“徐安東!
“至尊有言!
“『曹休已敗,不追何疑?!』
“『機不可失,言退者斬!!』
“徐安東置至尊之命於何地?!
“難道將軍想說,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嗎?!”
這麼大一頂帽子扣下來,徐盛皺眉皺得更緊了,連連搖頭,將他與丁奉的擔憂道出。
那賀達及他帶來的十幾名軍官軍吏一時面面相覷,片刻後,賀達仍舊不依不饒,怒氣衝衝地質問:
“凡追亡逐北,須一鼓作氣,片時亦不可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