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國家賜予他們的客戶,還是這些大族自行俘虜、招募而來的徒隸、流民、佃農,一概如此。
當然了,多少還有些許限制。
每家每戶的蔭客規模,與其家主的官僚數量、官僚品級掛鉤。
於是丞相顧雍、大將軍陸遜,以及一門出了朱然、朱桓、朱據、朱才等數名大將的朱氏,自然而然獲得了最大的實惠。
他們莊園裡的佃戶規模,基本與國策允許免除賦稅徭役的佃農數量相吻合。
從此,這些佃戶徹底成為了江東大族的私產,與國家無關。
還未免除徭役賦稅時,這些江東大族就已經通過『復客制』迅速擴張了他們的莊園經濟,形成了“儲積富於公室”的局面。
往後恐怕更加了不得了。
第二個國策,便是國家正式承認世襲領兵制的合法性。
一直以來,江東大族將領率領的私兵部曲,由他們家族內部世襲,國家根據大族子弟的“能力”,授予他們相匹配的官職。
但國家並不負責這些私兵部曲的糧草與撫卹。
新的國策一經頒佈,往後江東大族的私兵部曲,便是國家的兵,他們為國出征,國家便要負擔他們出征的糧草,倘若戰死,國家有責任與義務發放撫卹。
各大族莊園範圍內,一應財政、民政、軍政,全部掌控在江東大族手中,國家政策無法影響,甚至國家為了徵用他們的部曲,還要從國庫裡發放糧餉。
這是什麼?
這是國中之國啊!
當然了,孫權做出這些讓步,並非只是他為了稱帝的一己私慾,同樣也是情勢所迫的不得已而為之。
西城一敗,諸葛瑾、步騭被俘,吳會之地再度掀起了與漢停戰,聯和擊魏的聲浪。
全然不管大漢開出的議和條件,乃是讓孫權割還巫縣、秭歸、夷陵、江陵諸城。
割就割唄。
不然呢?
荊州跟吳會有什麼關係?
贏了,我們沒好處。
輸了,漢魏就打到家門口了。
而孫權移都武昌,顯然是想把荊州作為自己的根基,培植以潘濬為首的荊州派,制衡吳會。
至於把陸遜、朱然帶在身邊,一方面是因為他們有才有能,有可用之兵,但另一方面,也是為了防止禍患生於江東。
自孫權親征以來,各地都在說有祥瑞現世。
大家都不是傻子,哪裡還不明白,因大漢還都長安,人心搖動,曾再三拒絕稱尊的孫權,終於再也坐不住,想要稱帝了?
六七年前,吳會之地就流傳著這麼一種說法:
孫權先聽說曹丕接受了劉協的禪讓,又聽說劉備也在蜀地稱帝,於是就把懂星象的人叫來,問自己分野內的星氣吉凶如何。
得到的回答自然是大吉。
可他又覺得自己名位還低,一下子冒頭難以服眾,於是決定先假裝謙卑,接受大魏吳王之賜,等以後突然翻臉自立,曹魏必定出兵討伐。
曹魏一打過來,就能激起江東軍民的憤恨同仇敵愾。
大家一憤怒,他再順勢稱帝,就順理成章了。
如今孫權稱帝之心昭然若揭,而漢魏二國一起打了過來,教吳會之地那些沒有享受過孫權恩惠的人,如何能夠安分下去?
孫權也不是傻子,又如何不重點防著他們一些?
五年前。
孫權一邊遣使者至白帝城拜謁昭烈,與大漢重歸於好。
另一邊,又暗中派遣細作,暗通南中豪強雍闓等人。
第二年,昭烈病逝。
雍闓趁機起兵,殺大漢建寧太守正昂,又把時為益州太守的張裔綁縛吳國。
越嶲暴民殺死太守焦璜。
牂柯暴民殺死從事常頎。
南中三郡皆反。
漢嘉太守黃元欲襲成都,楊洪建策,讓時為太子的劉禪起兵反擊,又說黃元一旦事有不濟,便會順流往投孫權,最後陳曶果然在大江上將欲投孫權的黃元生擒。
倘無孫權撩撥,作為外援,僅憑雍闓、黃元這些人,有什麼膽量掀起暴動?
國家有變之時,外敵一定會趁此時機挑動內亂。
彼時大變在漢。
如今大變在吳。
漢吳易地而處,孫權不得不防。
也就不得不重用因為利益捆綁而勉強值得信任的江東大族,對他們做出更多的讓步。
使他們留在江東的部曲私兵能為國所用,防止可能發生的叛亂。
而這一切做完,他稱帝之事,基本上再無阻力了。
他需要的,只是一場軍事勝利。
而這一場軍事勝利,他志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