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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其人恐大難臨頭,卻是連狐忠、成藩等願意為他而死命的將士都能主動請斬,以求苟活一命,何其涼薄?
莫說天子會不會再用他,便是再用,便是其人將來再度得勢,又還有誰還敢再為他賣命?
“斬!”
李嚴一聲令下。
數十顆頭顱滾落,血灑泥塵。
而這些人遭斬之前,不知攀咬了多少李嚴往昔罪狀,雖真假難知,但已無人細究了。
夜裡。
玄武門刑場的訊息一則又一則傳回天子樓船。
狐忠、成藩諸叛逆在臨斬之前與李嚴的對罵,在數十近百人複述下幾乎沒有遺漏地被記錄下來,最後封進了一口木箱中。
“陛下,隨狐、成二逆入江者,百人督以上盡已問斬,懸首四門。
“百人督以下附逆者,共兩千六百五十二人,當如何處置?”
御史中丞孟光持來奏表。
劉禪心裡早已有了計較,不假思索道:“放歸諸營,聽江州都護李豐處置吧。”
孟光先是皺了皺眉頭,思索數息後拱手稱唯。
兩千多人,確有小卒不知情者,盡誅的話未免波及太廣,對天子影響不好,讓李豐這個江州都護細細審問處置,殺錯了是李豐之責,若有漏網之魚將來鬧事,也是李豐之責。
就看李豐這個江州都護,到底有沒有能力交出一份好的答卷,延續李氏的香火了。
不過數日。
江水劇變,如同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在江州軍區傳開。
『天子躬臨江州,欲用李嚴為太傅、衛將軍,坐鎮成都。』
『而李嚴麾下心腹,竟以為這是高祖韓信雲夢遊故事,欲犯上作亂逼宮救嚴。』
『最終以大逆論處,玄武門斬首棄市者半百,更是李嚴親自監斬!』
江州譁然。
江州肅然。
有人說,李嚴懼己大逆事發,所以故意引誘狐忠、成藩諸將作亂,最後請斬所有心腹之將,乞活一命,乞留有用之身以俟將來。
也有人說,天子在“請”李嚴登舟的那一刻,江州劇變就已成定局。
天子南下時便早已定計,料到了但凡斷絕李嚴與諸心腹之交通,請嚴登舟,則其心腹必然逼宮。
倘若李嚴不殺犯上諸將校,那麼不論如何,李嚴擁兵自重、犯上作亂的罪名必將坐實,無人再敢為李嚴辯護,其人必斬無疑。
但不論事實如何,都毫無疑問地再一次向兩川四境之人證明了,這位大漢天子的威儀不可觸犯。
畢竟,就連都督江州、東州派系之首的李嚴都已倒下,其他東州士人還能如何?
更要緊的是,李嚴有罪,但李嚴沒死。
這便讓江州軍區,乃至所有曾唯李嚴馬首是瞻的東州士人徹底變得被動起來,再無生事之野心。
李嚴若是死了,部分因不得重用而有怨的東州士人或許還會義憤,還會團結,還會造謠生事。
但李嚴活著,非但活著,還在天子面前極盡表忠之能事。
如此,曾經的東州士人便開始惶惶不可終日,開始作鳥獸散。
東州派士人中,法正先逝,孟達叛魏,李嚴倒下,吳懿、吳班早已是天子之人。
東州之士至此群龍無首,再也沒有一個能撐起大旗的人。
而江州軍區非李嚴派系之人,無不相聚盡歡,大讚朝廷仁德。
須知,治理天下是要用人的。
而圍繞在李嚴周圍的那些東州流寓士人,還有依附在這些士人之下的大大小小的豪強墨吏們,於人才極度匱乏的大漢而言不可或缺。
在大漢盡取關中、半取隴右後,這些有治政能力之人的重要性便更加凸顯。
不用他們,就真的沒人用了。
難道用那些更加貪鄙的豪強?
而倘若朝廷以強硬的態度,直接處置李嚴,那麼會有許許多多的人會成為驚弓之鳥。
他們能做什麼?
他們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李嚴影響力最大的三巴之地,乃漢賨雜居,民風彪悍,前些年某位東州士人徙他郡治郡,結果本郡賨人開始聚眾作亂,州郡不能平定。
朝廷遣使往說,賨人耆老德高望重者向朝廷諔┑亻_出了條件:
『我族蠻夷也,非欲作亂,而是前府君仁德,後來者無德,若不還我等府君,百賨諸部便心不能平,恐亂不能止。』
最後朝廷無奈,讓那名東州士人宗族內有才有德者繼太守之任。
誒,結果賨人之亂立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