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节


    如今其人恐大難臨頭,卻是連狐忠、成藩等願意為他而死命的將士都能主動請斬,以求苟活一命,何其涼薄?

    莫說天子會不會再用他,便是再用,便是其人將來再度得勢,又還有誰還敢再為他賣命?

    “斬!”

    李嚴一聲令下。

    數十顆頭顱滾落,血灑泥塵。

    而這些人遭斬之前,不知攀咬了多少李嚴往昔罪狀,雖真假難知,但已無人細究了。

    夜裡。

    玄武門刑場的訊息一則又一則傳回天子樓船。

    狐忠、成藩諸叛逆在臨斬之前與李嚴的對罵,在數十近百人複述下幾乎沒有遺漏地被記錄下來,最後封進了一口木箱中。

    “陛下,隨狐、成二逆入江者,百人督以上盡已問斬,懸首四門。

    “百人督以下附逆者,共兩千六百五十二人,當如何處置?”

    御史中丞孟光持來奏表。

    劉禪心裡早已有了計較,不假思索道:“放歸諸營,聽江州都護李豐處置吧。”

    孟光先是皺了皺眉頭,思索數息後拱手稱唯。

    兩千多人,確有小卒不知情者,盡誅的話未免波及太廣,對天子影響不好,讓李豐這個江州都護細細審問處置,殺錯了是李豐之責,若有漏網之魚將來鬧事,也是李豐之責。

    就看李豐這個江州都護,到底有沒有能力交出一份好的答卷,延續李氏的香火了。

    不過數日。

    江水劇變,如同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在江州軍區傳開。

    『天子躬臨江州,欲用李嚴為太傅、衛將軍,坐鎮成都。』

    『而李嚴麾下心腹,竟以為這是高祖韓信雲夢遊故事,欲犯上作亂逼宮救嚴。』

    『最終以大逆論處,玄武門斬首棄市者半百,更是李嚴親自監斬!』

    江州譁然。

    江州肅然。

    有人說,李嚴懼己大逆事發,所以故意引誘狐忠、成藩諸將作亂,最後請斬所有心腹之將,乞活一命,乞留有用之身以俟將來。

    也有人說,天子在“請”李嚴登舟的那一刻,江州劇變就已成定局。

    天子南下時便早已定計,料到了但凡斷絕李嚴與諸心腹之交通,請嚴登舟,則其心腹必然逼宮。

    倘若李嚴不殺犯上諸將校,那麼不論如何,李嚴擁兵自重、犯上作亂的罪名必將坐實,無人再敢為李嚴辯護,其人必斬無疑。

    但不論事實如何,都毫無疑問地再一次向兩川四境之人證明了,這位大漢天子的威儀不可觸犯。

    畢竟,就連都督江州、東州派系之首的李嚴都已倒下,其他東州士人還能如何?

    更要緊的是,李嚴有罪,但李嚴沒死。

    這便讓江州軍區,乃至所有曾唯李嚴馬首是瞻的東州士人徹底變得被動起來,再無生事之野心。

    李嚴若是死了,部分因不得重用而有怨的東州士人或許還會義憤,還會團結,還會造謠生事。

    但李嚴活著,非但活著,還在天子面前極盡表忠之能事。

    如此,曾經的東州士人便開始惶惶不可終日,開始作鳥獸散。

    東州派士人中,法正先逝,孟達叛魏,李嚴倒下,吳懿、吳班早已是天子之人。

    東州之士至此群龍無首,再也沒有一個能撐起大旗的人。

    而江州軍區非李嚴派系之人,無不相聚盡歡,大讚朝廷仁德。

    須知,治理天下是要用人的。

    而圍繞在李嚴周圍的那些東州流寓士人,還有依附在這些士人之下的大大小小的豪強墨吏們,於人才極度匱乏的大漢而言不可或缺。

    在大漢盡取關中、半取隴右後,這些有治政能力之人的重要性便更加凸顯。

    不用他們,就真的沒人用了。

    難道用那些更加貪鄙的豪強?

    而倘若朝廷以強硬的態度,直接處置李嚴,那麼會有許許多多的人會成為驚弓之鳥。

    他們能做什麼?

    他們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李嚴影響力最大的三巴之地,乃漢賨雜居,民風彪悍,前些年某位東州士人徙他郡治郡,結果本郡賨人開始聚眾作亂,州郡不能平定。

    朝廷遣使往說,賨人耆老德高望重者向朝廷諔┑亻_出了條件:

    『我族蠻夷也,非欲作亂,而是前府君仁德,後來者無德,若不還我等府君,百賨諸部便心不能平,恐亂不能止。』

    最後朝廷無奈,讓那名東州士人宗族內有才有德者繼太守之任。

    誒,結果賨人之亂立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