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還是各種利益的相護糾纏與繫結。
這便是大漢在三巴之地、南中之地的政治生態了。
以強硬手段直接平亂不是不可。
但朝廷要計較,是換個太守的成本更低,還是以武平亂的成本更低?
結果不言而喻。
而現在天子留李嚴一命,既凸顯了天子之仁德,顯天子不願輕罪託孤之臣,以傷先帝之明。
而由李嚴親自監斬大逆之人,既讓所有人都無話可說,也令李嚴自廢武功,人心不附,自此以後,無有敢與李嚴交通者。
隨著天子親自坐鎮江州,召見江州諸將,收攏軍心,把本就並非鐵桶一塊的江州再次分化瓦解,江州軍區內諸郡縣長吏彈劾李嚴的奏表已如雪崩一般湧至江州。
更有數十人聯名上書,歷數李嚴在軍州之罪狀,希望天子莫要被豺狼矇蔽聖心,當誅之無疑。
天子留中不發。
又數日,李嚴卸下江州都督、前將軍印綬,與寥寥親朋於江州玄武門碼頭默然相別,奉妻母幼弱,乘上逆流入京的舟船,就任新職。
而李嚴之子李豐,暫領江州左都護之職,統萬人都護軍州。
曾任巴西太守的蕩寇將軍閻芝,自漢中前線趕至江州,任江州右都護,統軍萬人,與左都護李豐並護軍州。
不日,李嚴部下帜妫顕佬督荻级街蔚挠嵪ⅲ壤顕酪徊交氐搅顺啥肌?
第223章 槍桿子,筆桿子,秤桿子
江州發生的種種事情尚未傳回成都,相府令史李福終於帶著上庸克復的捷報,及朝廷追諡忠烈這則同樣振奮人心的訊息回到了成都。
最先聞知訊息的相府幕僚,無不驚喜,道賀連連,就連在相府內外忙忙碌碌的奔走小吏,行走之時也都面帶笑顏,腳步輕快。
還不待上庸之捷及天子追諡之詔露布天門,兩則訊息便已如洪水決堤般自相府溢位,滔滔不絕,頃刻漫蓋整座成都。
自天子離京親征以來,大捷小捷源源不斷。
以至於天府之都不預政事的豪富百姓對於上庸克復一事,大多都已只是淡淡一顧,波瀾不興。
反倒是朝廷一次性追諡十餘忠烈這前所未有之例,在成都可謂一石激起千重浪。
街閭巷末,凡知其事者,無不奔走相告,語聲相接,未及日暮,朝廷追諡忠烈之事便已在這座天府之都盡人皆知,盡人皆談。
至次日清晨,天府四門張榜。
榜文甫張,四門如市,百姓雲集觀榜者數以千萬計。
一時萬人空巷,摩肩接踵,盛況幾可比擬數月前『關中盡復,還都西京』這大捷之報傳來之日。
“『朕以不德……懼失天下之望』”
“『今關中克定,西京克復』”
“『雖天下未平,而將校之臣隕身鋒鏑。』”
“『若不議追諡之典,何以答揚忠烈,慰忠魂於地下?』”
“『今特命有司詳核往烈,議定美諡。』”
“『使後人知其所立,亦使國家不負功臣,以垂無窮。』”
“『……諡關羽曰壯穆侯。』”
“『……諡張飛曰桓侯。』”
“『……諡黃忠曰剛侯。』”
“『……諡馬超曰威侯。』”
“『……諡龐統曰靖侯。』”
“『……諡馬良曰貞侯。』”
“『……諡馮習曰忠隱侯。』”
“『……諡傅肜曰忠勇侯。』”
“『……諡張南曰忠毅侯。』”
“『……諡程畿曰忠剛侯。』”
“『……諡楊洪曰敬成侯!』”
內圍識字之士人朗聲宣讀。
擠不進內圍之人與不識字之人,聞此皆是議論紛紛。
靖安樓。
成都最大的官營食肆。
最近幾月才突然出現,並在短時間內迅速風靡成都的說書人,正坐於高臺帷幕之後。
撫尺一拍,帷幕撤下,說書人羽扇輕搖,顯出真身。
未及說書人出聲,閣樓數十高官貴胄,臺周近百豪富,外圍百餘小有資財的才俊,以及有求於無錢入肆卻又書癮難耐,擠在門外側耳傾聽的稚子,盡皆鼓掌喝彩。
少頃。
諸般雜聲盡歇。
那位劉姓說書人左手撫尺,右手輕搖羽扇,以一種跌宕起伏的奇怪腔調振聲出言:
“昨日咱們說到先帝檀溪躍馬、脫險驚濤,得水鏡先生再薦名士!
“今日便再續佳話,為諸君細講先帝三顧丞相於隆中草廬,敦請丞相出山的那段風雲!”
“好!”
“好!”
滿堂歡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