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豐無措之中徹底愣住。
他從來都不知道,從來柔弱的母親竟然還有這份眼光心性。
“你可知,你父何罪?”李母已是越發坦然。
李豐思索著答曰:
“阿父非是叛逆址矗菹麓蟾艜治以誹謗朝廷、擁兵自重、因私害公之類的罪名。”
誹謗朝廷、擁兵自重,自不必多言,至於因私害公…大概便是在得知天子御駕親征,詔李豐北上時故意使李豐逡巡失期之事了。
李母一嘆:
“這些罪名,可大可小。
“現在…就看你父是執迷不悟,還是認罪伏法了。
“倘認罪伏法,放棄軍權,並主動為陛下安撫江州將校人心,使將士齊心伐吳。
“則你父非但可免一死,或許還能得個三公虛銜,回成都治事,留個體面。
“若是執迷不悟,拒不認罪…你我便當早早備好幾口棺木,準備為你父他們斂屍了。”
李豐聞此沉默片刻,最後道:
“阿母,陛下…陛下說準備任我為江州都護。”
都護,位次於都督。
都督執掌江州所有軍政,都護則掌軍,不掌財政。
且按照管理,只掌管部分軍隊。
也就是說,如果李嚴被擼,那麼李豐會都護原本統屬於李嚴的部分將校與士卒。
李母頷首,眸子柔和了些:
“陛下如此信重於你,想來還是願對你父網開一面,現在,就看你父如何作為了。
“你父倘若遭斬,便是其罪當誅,你日後當為李氏正名揚聲。
“你父若是得生……將來能保你父性命,也只有你了。
“不論如何,你萬不能如你父一般,辜負陛下,辜負天下。
李豐恍惚失神,淚灑青石。
李母望著李豐,幽幽嘆道:
“豐兒,你才能不過中人,比你父尚且不及,縱得陛下信任,也不要想著建功立業,與關安國、趙闢疆這些人一較短長。
“陛下讓你都護江州,你便都護江州,不要出挑,不要出錯。
“能使前線糧道不絕,無後顧之憂,就已經需要你盡智竭力了。
“而能做到這些,當好一個循臣,你們李氏將來就還有復起的希望。”
李豐幾度失神,最後愕然道:
“阿母有如此智慧,何以阿父還會走到這一步?”
“你父自視甚高,如何願聽我一婦人之言?”
不及收拾桌上殘羹冷炙,李母便奉李嚴老母,與李豐一併出了府,遣家僕往集市換來許多米肉酒水,最後帶著這些吃食至碼頭勞軍,最後登上了天子船隊。
家裡許多僕役,命管家的心腹給錢帛糧秣遣散,只留下少許已隨侍十數數十載的親隨。
餘下的財帛糧秣,李豐做主,將全部獻給朝廷,用以慰勞前線征戰的將士,並撫卹遺孤。
大江之上。
天子龍纛所在樓船,走出一人。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我與陛下泛舟江水,你們不得陛下之命,便擅自引軍而出,這是想造反嗎?!
“來人,把狐忠、成藩二將給我抓起來,斬首示眾,我看誰還敢在陛下面前造次!”
長鯨號上,欲來救李嚴的參軍狐忠,護軍成藩二人面面相覷。
“怎麼回事?都督瘋了不成?”狐忠驚愕不已。
成藩亦是不知所措。
“還愣著做甚?!爾等以為我在開玩笑不成?!”李嚴對著二將身後的校尉、司馬痛斥。
“再不動手,別怪我李嚴無情!定將你們以址创竽嬷镎撎帲孔逭D!”
聞聽李嚴此言,再看李嚴暴怒的模樣根本不似作假,想來救下李嚴的諸將校無不驚慌失措。
終於,有幾名校尉司馬壯著膽子上前將狐忠、成藩二將擒拿。
而狐忠、成藩二將竟沒有反抗。
他們眸子裡的神色,先是疑惑,後是驚恐。
“都督,誤會啊!”
“我們此來是…我們此來是…是以為陛下要請都督回成都任事,我們著實不捨得都督,所以才想來跟陛下請命,讓都督留下來!”狐忠腦子轉了過來。
李嚴當即破口大罵:“枉老子養你們這麼多年,現在老子得陛下恩典將往成都坐鎮,你們卻欲阻攔,究竟是何居心?!”
狐忠、成藩二將徹底蒙圈。
這是個什麼情況?
難道說……真是誤會了?
陛下難道真是要重用都督,讓都督去坐鎮成都,來抗衡遠在關中的丞相?
就在諸將疑惑之時,劉禪從舟船裡走了出來。
“好了李卿,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