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禪見李嚴為自己留了個體面,便也大笑頷首:“好好好,朕觀這江州大城好不氣派,正想在附近觀遊一番。”
旋即上前拉起李嚴的手,畫面突然變得溫情脈脈了起來:
“自朕紹統登極以來,李卿先於永安為國守邊四載,後於江州為國築防兩歲,朕以弱齡,處深宮之中,不能與李卿有一面之見。
“今日終於一見,李卿卻是比當年先帝託孤時憔悴不知多少,鬚髮盡已斑駁。”
言即此處,劉禪旋即揚手指向江州大城:
“此金湯之城,兩年便築,足知李卿為國家披肝瀝膽,嘔心瀝血。
“倘無李卿在江州前線將士足兵足食,不絕糧道,朕無有今日,國家無有今日。”
“盡取關中,還於舊都之功,非陛下御駕親征不能致也,臣嚴微末之勞而已,萬不敢貪天之功,承陛下如此厚贊。”
李嚴的參軍狐忠、督軍成蕃等人在後面看不見前方情狀,但耳聞如此君臣相得的盛景,一個個相覷之後盡皆興奮了起來。
要說這一次北伐誰最憋屈?就屬坐鎮江州周圍諸郡縣,統屬於李嚴的兩萬多將士最憋屈。
眼巴巴看著同儕因功封侯,光宗耀祖,得天子殊遇厚賞,而他們求戰不得,欲戰不能,除了一點安撫性質的賞賜外,別無所獲。
也別管他們平素有沒有為國盡忠死命的決心戰意。
反正看到別人因北伐軍功青雲直上後,李嚴麾下許多將校不論是不是李嚴心腹,皆與李嚴一般,都認為自己懷才不遇,朝廷待己不公。
他們是心有不平的。
而江州將士因此不平,並生出對朝廷的不滿情緒,江州都督李嚴的煽動與其人帶頭對朝廷的非議誹謗,發揮了不可或缺的作用。
只是此刻天子親至江州,又與都督李嚴君臣相得,溫情脈脈,李嚴麾下的親隨們忽然就忘記了他們先前對朝廷的不滿與非議。
不多時,江州城數得上號的將校全部得知了天子突至江州的訊息,趕忙放下了手頭諸事,匆匆忙忙趕到城外見駕。
然而等他們趕到城外時,卻見那個疑似是天子的常服漢子,正與那位與丞相併受先帝遺命的託孤重臣把手並行,緩趨碼頭。
後至的將校不知天子與他們的都督之間發生了什麼,一個個欲上前見駕,聲稱要至天子跟前,當面為他們的都督打抱不平。
虎賁中郎將關興率數十虎賁郎衛攔住諸將,使不得前。
“我要見陛下!”
“我們都要見陛下!”
“別擋路,快讓我等過去!”
“爺爺我為先帝殺敵時,你這豎子還在喝奶呢,跟你爺爺我神氣個什麼勁?!”
諸將喧譁。
甚至有人膽敢推搡虎賁郎。
“爾等休得無禮!虎賁郎乃天子近衛,代表的是天家威儀,你們對虎賁郎無禮,便是對天家無禮,欲族誅不成?!”
掌管三巴之地官鹽出產的司鹽校尉岑述上前罵停眾將。
其人官署雖在江州,但卻非是李嚴一系,而是直屬中央,與骞佟㈣F官、銅官無二。
這時候,李嚴的棨戟鼓吹及護衛親隨們才把適才天子與李嚴之間的對話與諸將道來。
諸將盡皆愣住。
“陛下還是念著君侯的。”
“可不是嘛,君侯與諸…諸葛丞相併作先帝託孤重臣,如今諸葛丞相坐鎮關中,蜀中留事,豈不是隻能託付給君侯?”
“此言有理…此言有理!”
諸將忽然變得有些興奮。
“可是…君侯之前不是一直在抱怨,諸…諸葛丞相大權獨攬,導致陛下對他很是冷落,怎的現在陛下與君侯竟如此親密無間?”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不少人聞聽此言,也終於反應了過來。
“會不會…這是陛下騙過我們眼睛的手段?”
“你們可知韓信?”
“誰不知道,怎麼?”
“那你們可知雲夢遊?”
“什麼雲夢遊?”有人疑惑。
那人嗤鼻答曰:“哼,當年韓信為漢之楚王,劉邦偽遊雲夢,會諸侯王於陳縣。
“誰知那韓信剛登御舟,便見兩岸槍戟如林,甲光接天,哪裡是來敘舊?分明是縛虎的圈套!”
“你的意思是,陛下就是劉邦,君侯就是韓信?”
“所以…眼前這西漢水與大江就是雲夢大澤?”
“會不會君侯等會一上了陛下俅報J虎賁就一擁而上,直接把君侯擒到成都去軟禁起來?!”
“再抓到長信殿殺了?!”
“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