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喬、霍弋等人亦然。
引為龍驤郎還可以理解,關中豪強之人,多少有些武功在身上,但是免除徭役賦稅二十載及五百匹蜀宓馁p賜,不可謂不重。
劉禪笑著道:
“此紙乃是由竹皮雜以少許桑皮製成,成本相較於青州左伯紙,蜀中黃白麻紙,可謂低廉至極,且工序並不複雜。
“我大漢最不缺的就是竹子。朕大致算了一下,倘以五百人為匠,一日輒可以產紙一萬餘張。
“若此,則比我大漢所產竹簡數量要多,成本要低,往後,或可漸漸以紙代簡。
“帛貴而簡重,不便於人。
“若能以紙取代帛與簡,區區千端蜀濉⒚庖蛔宥十載徭役賦稅,委實算不得什麼。”
如今這年節,莫說適合書寫的紙張,就是平素裡書寫用的竹簡,也是一種奢侈品。
舉糧食為例,只要不是災年,商品能夠流通,一石糧食不過就是30錢到200錢上下。
而一枚簡牘售價是3到5錢。
一張適合書寫的紙張售價,是10到30錢,視質量而定。
一張好紙等於三十公斤糧食。
這也是這個時代知識難以普及下去的原因之一了,就連朝廷用簡牘都要省著用,惜字如金,生怕浪費了寶貴的簡牘,況乎紙張?
史稱蔡侯改良紙張後“莫不從用焉”,描繪出一片普及盛景,然而事實上,紙張到了一百多年後劉禪所處的時代,仍是稀缺金貴之物,只有王公貴族捨得用來練練書法。
諸葛喬也撿起一張紙,怔怔道:
“陛下…日產此紙一萬餘張,我大漢全境文書用紙,一日恐怕也用不了其中半數吧?”
諸葛喬身側,丞相也有些好奇:
“陛下說此紙成本低廉,大抵有多低廉?”
劉禪伸出兩根手指:“大約三錢一張,待紙匠熟練之後,朕以為或能將成本再降兩成。”
三錢一張?!
跟一枚簡牘一個價錢?!
天子此言一齣,相府中所有人一時全都明白,天子為何會賜那韋氏小族這麼重的賞賜了。
一張紙所能書寫的內容,大致就相當於十幾枚簡牘,現在一張紙的成本,竟與一枚簡牘幾無二致。
這不是紙。
這是金子啊!
如今的知識載體乃是簡牘,如一卷《漢書》成書,八九十萬字,需簡牘三四千斤重,能裝滿半間屋子,搬呓^非易事,想要學習也不輕鬆,不論世家還是寒素,對更輕便的知識載體的渴望從未停止。
紙張雖易發黴,儲存不易,但如果是兩三錢一張的紙張,能承載同樣數量的文字,成本卻只有簡牘的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
其缺點絕對會被忽略,而輕便、便宜的優點,絕對會被放大。
恐怕會有大量文人前來搶購。
尤其曹魏在北方,氣候乾燥,紙張不易發黴,倘若能將如此物美價廉的紙張賣到崇尚奢侈、世家大族眾多的曹魏,恐怕又是蜀灏望}一樣的國家支柱產業!
劉禪看著眾人驚喜的模樣,一時也是感慨了起來。
大漢與曹魏的基本盤不一樣,導致了大漢朝臣的腦回路,與曹魏朝臣的腦回路迥然相異。
須知,紙張之所以難以在當世流通,除了價格昂貴,容易發黴,產量有限且質量不穩定外,
最主要的原因,是有能力擴大紙張生產規模、最佳化生產流程、提高紙張質量的世家大族們,沒有做這些事情的動力。
首先是紙張雖價格較絹帛低廉,但對比早已形成產業規模的簡牘,其綜合成本,譬如原料的採集、工具的投入、工匠的培養…在初期未必具有壓倒性優勢。
第二個,則是更核心的因素。
家中擁有了大量簡牘,實現了知識壟斷的世家大族,並不願意物美價廉的知識承載工具現世。
唯有壟斷文字與知識的流通,才能維持世家大族在文化界的地位跟話語權,又惟有如此,才能維持他們在政界的地位。
一言以蔽之。
唯有與壟斷了知識的世家門閥們處於對抗態勢的那一方,才有推行廉價紙張、傳播知識的動力。
也即皇權、寒門與豪強。
寒門、豪強或許有造紙技藝,也有靠之賺錢,傳播知識的想法,但沒有與世家門閥掰手腕的能力,一個不慎,就可能死無葬身之地。
皇權或許能與門閥掰手腕,卻又不掌握造紙的技藝。
又或者,掌握皇權的人根本就沒想過,有一天造紙的成本竟會比簡牘還低,低到就連小豪強小地主家中也能藏書數十上百卷。
於是,也就只能無奈地與壟斷知識的世家門閥共治天下。
因為沒有這些文化人,朝廷根本就沒有辦法治理基層,皇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