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丞相經天緯地的濟世之才,再加上丞相組建的這一套務實避虛的班子成員從旁協助,劉禪不認為自己還有什麼需要操心的。
事實上,這位天子腦子裡還有一整套關於如何均田,如何清查梳理戶口田畝的作業可以照抄。
只是現在時機未至,大漢的官吏還沒有安排到剛剛打下來的關中、安定、隴右諸地任職,朝廷對各地情況都不瞭解。
需要等待一段時間,待大漢將關西的情況初步釐清,也待大漢擁有一批擁護皇權的府兵在手,就可以慢慢進行改革了。
制度上的變革,需要考慮的東西太多,掣肘的事物也太多,縱有一套完整的制度擺在眼前,也未必有條件去實施。
待關中戰事徹底結束,劉禪就該把目光放在生產力與生產效率的提升上去了。
相較於制度的變革,器械與技術的變革,對於劉禪這個穿越者而言阻力更小,見效更快。
單是先前的龍骨水車與曲轅犁,就足以使得人均產量至少提高三四成。
回頭再尋工匠發展些諸如煉焦,高爐冶鐵,灌鋼法,雙液淬火法之類的軍工科技。
再遣人開發下陶瓷、炒茶、細鹽或者蔗糖之類的高階商品,打通西域的絲綢之路,直接在三國時代搞經濟制霸。
總而言之,關中大勝,大漢還於舊都,社稷傾覆的危險消失,劉禪剛穿越時面臨的輿論壓力蕩然無存,時間開始站在大漢這邊。
大漢車騎趙雲遣使者傳來訊息。
北伐將士已於長安東郊列好陣勢,恭迎陛下郊臨,觀閱大軍講武,行犒軍之賞。
劉禪遂與丞相登上車駕,一眾文臣與中軍將士緊隨其後,護著車駕緩緩朝清明門而去。
到了清明門,果然望見兩尊跪地而坐三四丈高的巨大銅人,也就是秦始皇所鑄金狄了。
劉禪命節從龍驤停下車駕,下車後,走到那兩尊銅人身前,微微昂首往銅人胸前望去。
據董允所說,始皇帝命丞相李斯以小篆在銅人胸前刻下銘文,曰:
『皇帝二十六年,初兼天下,以為郡縣,正法律,同度量,大人來見臨洮,身長五丈,足六尺。』
“董侍中,兩尊金狄胸前並無銘文鐫刻,是董侍中記錯了嗎?”劉禪問道。
董允聞言也走上前來,站在天子身後朝那兩尊銅人胸前望去。
確實如天子所言,金狄胸前並沒有傳說中的李斯小篆。
丞相從車駕走上前來,抬頭看了兩眼金狄胸口,才道:
“陛下,臣嘗聞王莽夢長樂宮金狄五枚起立,惡之。
“念銅人銘有『皇帝初兼天下』之文,遂使尚方工匠鐫滅所夢銅人胸前膺文。
“臣觀眼前兩尊金狄胸前確有鐫劃之痕,想來傳聞是真的。”
劉禪聞之恍然,又往這兩尊金狄胸前望了望,微微頷首。
董允也看了幾眼,而後忽然瞳孔大張,似是想到了什麼,進而轉身對天子行了一禮,道:
“陛下,《五行志》記載:
“『秦始皇帝二十六年,有大人長五丈,足履六尺,皆夷狄服,凡十二人,見於臨洮。』
“『天戒若曰,勿大為夷狄之行,將受其禍。』
“『是歲,始皇初並六國,反喜以為瑞,乃銷天下兵器,作金人十二以象之。』”
劉禪微微一愣。
既不知道董允突然對自己行一禮又說這些想做什麼。
也沒想到原來“十二夷狄見於臨洮”一開始並非祥瑞,而是凶兆。
不過想也曉得,這十二夷狄絕非秦始皇所親見。
不過是那些不願始皇帝一統六國之人的別有用心罷了。
想來這一事件在當時鬧得挺兇,說不準還引發了一定的輿論震盪。
始皇帝最後『不以為兇,反以為喜,收天下之兵鑄金狄十二』這一舉動,就是以一統六國,併吞八荒的千秋偉業,對這一政治事件進行反駁與定性。
想到這,劉禪再次一滯。
隨即終於明白董允想說什麼。
而果不其然,只聞董允道:
“陛下,臣聞古之帝王,繼體踐祚者,年逾則改元,創業垂統者,功成則上號。
“又聞孝莫先於纘承社稷,功莫大於締構乾坤。
“陛下紹皇統於成都,尊先帝於宗廟,是以改元定號為建興。
“今陛下指麾戎旅,親討元兇,克定關中,光復舊都。
“伏願陛下降臣等明詔,許臣等徵三代之故事,考百王之通典。
“改元立號,革故鼎新。
“懸之無窮,光照千古。”
聞言片刻,天子與丞相相覷。
一眾隨駕文武則是連連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