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节
    小卒立斃。

    氐王一拔箭矢,將其人眼珠帶出,奮力甩至一旁塵埃之中。

    從容斫下其人首級,起身往其子雷澤所在走去。

    行不數步,轟然倒地。

    陰平氐族少主登時咆哮著率眾騎衝上前來。

    先是令人奪走其父屍體,再是對著其父斫下那顆首級狠斫幾刀,猶豫片刻,還是拎起那顆首級的頭髮,返身撤走。

    而魏軍陣中,一開始因距離過遠沒能看出這小卒究竟是誰的文欽,終於在尹大目驚愕之聲的提醒下,駭然錯愕地朝那具無首之屍望去。

    甲冑之下那一身華服,宣告著那具屍首就是司馬師無疑。

    不多時,楊條、李雍、雷澤又將二三百匹戰馬丟在原地,把渭曲不過一里寬闊的出口再度堵住。

    最後數百胡騎從容渡過渭水。

    無馬之人與人雙騎,率先西返。

    仍有戰馬之人則在渭水西畔待敵,看魏軍究竟有沒有膽子過河。

    …

    渭水與漕渠相夾的狹窄走廊中間。

    一杆漢中王纛,一杆先帝金吾纛,以一往無前不可抵擋之勢,不斷向魏軍潰卒壓去。

    一身甲冑,鬚眉如戟,勇壯不減當年的趙雲奮力刺出一槍,將一員魏軍軍官扎個對穿。

    其後渾身發力,虎步前跨,連同那名串在銀槍之上的軍官軀幹向前推去,魏軍潰卒被推得連連後撤,腳步不穩。

    最後在那名軍官駭然無力之色中,奮力將銀槍拔出,而後甩槍橫掃兩圈,魏軍倒者七八人。

    不及再站起身,便瞬間被緊隨趙雲之後的親軍一個個擊斃。

    周圍百餘魏軍直接潰走。

    趙雲胸膛上下劇烈起伏,歇息片刻。

    朝北望去,終於望見渭水北岸出現了羌氐胡騎。

    於是鬆了一氣。

    魏延隨意瞥了一眼渭北,湊上前來:“趙鎮東威猛不減當年啊。”

    趙雲笑了笑:“若果真威猛不減當年,當提槍直刺司馬懿牙纛,取司馬懿首級獻予陛下,可惜…有心無力了啊。”

    魏延聞言無話。

    事實上,穿著這麼一身笨重的鎧甲連追十幾裡,連他都要吃不消了。

    但情勢如此,必須保持追擊之勢,不能讓司馬懿所統潰卒得片刻喘息。

    “文長啊…此戰過後,須輪到你為大漢扛鼎了。”

    趙雲語重心長之語傳來,魏延猛地一怔,錯愕地看向趙雲。

    觀察一圈,發現趙雲身上並無傷勢,這才鬆了一氣。

    他性格向來孤僻,難與人為善,與趙雲也並沒有太多交情。

    而事實上,趙雲作為先帝貼身宿衛之將,情理而言,也不該與他這外將有過深的交情。

    但不論如何,他對趙雲多少是有些景仰敬重之情的。

    這麼一個武德私德近乎完美的漢子,試問誰能不愛?

    神色緩和許多,魏延慨嘆出聲:

    “廉頗老不能用,不過是不得其時,不遇明主。

    “當今天子素倚趙鎮東為肱股爪牙,擎天玉柱,廉頗與趙鎮東比,實有云泥之別,不如遠矣。

    “這扛鼎重任,還須鎮東將軍為之,延實不敢當。”

    趙雲徐徐搖頭:

    “文長…我這一把老骨頭,實在不知哪天便要去見先帝。

    “這扛鼎重任,不論我想或不想,也不論你想或不想,都該輪到你了。”

    魏延一滯。

    趙雲伸手輕輕拍了拍魏延臂膀:

    “先帝看人從來很準,當年拔文長為漢中督,一軍盡驚。

    “唯有我知道,先帝早就認定,文長必是中堅一代扛鼎之人。

    “換言之,當時先帝便已將中堅一代扛鼎之任託付於文長了。

    “至於夷陵一戰後……能夠肩負扛鼎之任的,唯文長一人,再無其他了。”

    言及此處,趙雲嘆了一氣:

    “圍繞在陛下身邊的少壯一代,還需幾年磨鍊才能成長起來。

    “而若非陛下御駕親征,這些年輕少壯,也沒有機會嶄露頭角。

    “望文長往後對他們多加提攜愛護才是。”

    魏延聽著趙雲這一席肺腑之言,頓生慨嘆。

    片刻後道:“鎮東將軍放心。”

    趙雲笑了笑,再次提起長槍,指揮部曲向前殺去。

    魏延看著趙雲的背影,望著被風向後吹拂的斑駁鬚髮,心中忽然生出一種難以言說之感。

    常山趙子龍要是也隨先帝去了,先帝入蜀前便引為心腹的大將,除他之外,就只剩永安陳到一人。

    陳到也老了。

    當年的英雄好漢一個接一個落幕。

    一代新人換舊人,一個新的時代又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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