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什麼派出小股精銳夜綴其後,從中間把魏軍隊伍截斷,使其大亂的對策。
確有不少將校提出。
也得到不少將校的贊同。
但最後都被天子給否了。
理由嘛,很簡單。
司馬懿一步慢,步步慢,完全處於被動挨打的境地。
如今舉軍盡出,棄長安而走,往新豐而去,儼然存了破釜沉舟,背水一戰之心。
勝,則關中可慢慢蠶食收復。
敗,大概也能殺出一條血路,回潼關守住關東的最後一道防線。
而既然司馬懿被大漢逼得要破釜沉舟,背水一戰,那麼追求出奇制勝的就是他。
出奇制勝大多時候是以弱敵強的不得已而為之,大漢既有優勢,那麼以穩求勝才是正理。
如何以穩求勝?
無它,與丞相合兵一處,與司馬懿以堂堂之陣決勝負之戰。
總而言之,既然優勢在我,那麼大決戰的勝負,不必賭在一場有可能壞了大局的小戰役上,一旦壞了大局,則悔之無及。
天子這番分析與決策可謂有理有據,頭頭是道,最終使得諸將盡皆信服。
不信服又能如何?天子主動針對軍事行動進行發言決策,也就意味著天子主動承擔了因決策產生的一切有利不利後果。
這看起來似乎是一件很輕鬆自然之事。
但事實上,天子的一言一行都關乎接下來這場大決戰的走向,關乎數萬大軍的命撸P乎大漢的命摺?
在此時此刻發言決策,是需要一定魄力,且需要承擔相應風險的。
所以於天子而言,更好的辦法是等趙雲、鄧芝諸將提出建議,之後再做定度。
一旦戰事不利,也能保證天子威望不墮,也就是所謂的甩鍋了。
而如今天子不等趙雲、鄧芝等主將建策,便主動道出自己的意見與決策,目的已是再明顯不過。
接下來這一場大決戰,天子將通過自己的一系列決策,通過一場大戰役的軍事勝利,徹底穩固自己的軍事威望。
至於是不是趙老將軍在背後建策托舉,幫助天子穩固軍威,就不是在場諸將校該去猜度了。
半個時辰過去,司馬懿大軍前部已行至灞水,後部也已去長安五六里之遙。
天子隨即做出決斷,命鎮東將軍趙雲,揚武將軍鄧芝,討寇將軍王平這三位名號將軍做好拔軍準備。
夜幕降臨。
長安北面的三座營寨中,每寨留下兩千守軍。
另外一萬四千漢軍,則與萬餘民夫推著輛草輜重從各寨離開。
卻不直接尾隨魏軍往灞水,而是往北通過咸陽橋,越過渭水,再沿著渭水一路向東。
戍守高陵的關興、趙統、魏興幾名小校,早在半月前就在涇渭二水交匯形成的三角洲處,立好了一座可供兩萬大軍戍守的營壘。
前番丞相大軍強渡灞水時,宗預便率軍駐紮彼處,為丞相強渡渭水提供掩護。
拔軍之前,又有幾名校尉提出了頗為激進的建議。
認為前軍糧草足可支十有餘日,而決戰就在兩三日內,或可棄了長安以北三寨,把兩萬正卒全部派到前線參與決戰。
至於萬一司馬懿拖著不打,大漢還有細柳、棘門、高陵三座城寨,長安城中縱有少部分魏軍,也不敢跑到渭北斷糧道。
這就是冒一點小小的或許並不存在的風險,為接下來的大決戰攢出更多兵力。
再次被天子否了。
大軍浩浩蕩蕩東去。
兩個時辰後。
到了亥時,深夜。
這個時間點,連狗都睡了。
長安城中的司馬懿卻仍然未睡。
按照他的設想,今日他或許有三個機會大敗漢軍一場。
第一個機會,自長安離開的大魏隊伍綿延幾乎二十里,如果趙雲趁此時機組織人馬前來阻擊,那麼留在長安城中的一萬五千精銳可以盡出,聯合外面的部隊,可將出來阻擊的漢軍盡數圍殺,仍在營寨中的漢軍,亦可通過圍點打援的方式擊破。
第二個機會,假使漢軍直接沿著漕渠向東,他同樣可以率長安城中守軍截其後路,再聯合灞陵城中的王昶牛金,以及率眾離開長安的州泰、孫禮諸部圍殺漢軍。
而如今前兩個機會都沒出現。
那麼就只剩下第三個機會了。
“命將士們披甲備戰吧。”司馬懿下令。
一萬五千荊豫大軍休息了一日有餘,此刻應已是精力充沛,大有一戰之力了。
司馬陳圭找來幾名傳令親兵,把司馬懿的軍令吩咐下去,之後又回到司馬懿身邊。
毌丘儉望著長安以北三座漢軍營寨,片刻後憂心相問: